忏悔之泪 (第1/1页)

    他不喜欢都城。

    伯特莱格的夜晚太过喧闹，魔法的光辉营造出灿烂盛大的烟花，贵族们的舞会彻夜不息，一切的一切都流动着糜烂奢华。

    莫斯忒柯来伯特莱格求学的第一年就这样知道自己的格格不入。

    伯特莱格皇家学院最后面的湖，被称为“波塞冬冠冕上的蓝宝石”，现在的他就住在湖的边上。这里曾经盛极一时，直到前任皇后于湖边与情人私会后投湖，湖水变成了皇家的禁忌，蓝宝石变成了流浪汉手里的玻璃珠，于是他这个不受欢迎的黑暗精灵混血，自然作为影响市容的流浪狗，被驱赶到这里。

    莫斯忒柯并不在乎。

    他的母亲是黑暗精灵，他的父亲是一位水系大魔导师，薄情的父母们在他身上达成一致，一个将自己的魔法天赋和传承记忆丢给他，另一个则留下一份伯特莱格皇家学院的推荐信，五岁的莫斯忒柯被他们丢在森林里自生自灭。

    上辈子的事情好像很远又很近，这辈子的过去也是，莫斯忒柯并不在意学院众人对他的排挤和畏惧，他已经习惯了这种目光，在慕明灵还小的日子里。

    他只是按部就班地学习魔法，借用学院的图书馆和魔法阵，莫斯忒柯从不掩饰自己尖尖的耳朵和略显恐怖的竖瞳，于是总是在阅览室里独享一片宁静。

    在伯特莱格生活的第二年，新学期的第一天他刚满十七岁生日，外面的启明星初升的时候，莫斯忒柯成功制作了他的第一个完整的魔法装备。

    一个吊坠，冰蓝色的宝石上镌刻着复杂的法阵，他为了得到这种宝石在去年的寒假里独自闯进了米索雅峡谷，而符文的试错材料则让他付出了大半的积蓄，但是莫斯忒柯并不后悔。

    他在新学期的第一天攥着冰凉的吊坠向伯特莱格中心区跑，手里不规则的棱角有点硌人，一路上的人们像躲避瘟疫一样给他让路，莫斯忒柯提着自己漆黑的魔法师学徒袍的下摆免得摔倒，同时给自己施加了一些隐匿的法术。

    这些法术由他独创，结合了上辈子的修灵和这辈子的魔法，很轻易避开了中心区的范围性检测魔法。莫斯忒柯像一只鸟，轻飘飘地落在了伯特莱格皇宫之外。

    皇宫后花园的小角落里，有一片藤蔓制造的阴影，黑暗精灵的天赋使他能藏身在此，倚靠着墙坐下来。

    没有等很久。

    花园的小径上绕出一个青年，直直地朝莫斯忒柯走来，俊朗面容上漾开的温柔笑意能轻易俘获小姐夫人的春心。

    “埃尔加。”莫斯忒柯从阴影里钻出来，手上戴着一层薄薄的黑色手套，精致的眉眼间积年的冰雪似乎开始解冻，他向来者举起手里的吊坠，“礼物。”

    埃尔加好奇地接过它，对着太阳看半透明的冰蓝宝石，他对上面的魔法阵一知半解，但是这种稀有材料“忏悔之泪”的特性是他皇子课程的必修内容。

    “这太贵重了。”埃尔加摇头送还，他知道自己这位朋友的艰难处境，“我不能收。”

    莫斯忒柯抿着嘴，埃尔加的银发在上午的阳光里闪耀着细碎的光，落在莫斯忒柯的眼底。

    “但这是我自己做的。”莫斯忒柯有点低落又有点底气不足，湿漉漉的眼睛像小狗一样看着埃尔加，黑色的竖瞳稍微有点扩大，“你要去米索雅森林，太危险了。”莫斯忒柯小小地拽了一下埃尔加衣服的下摆，无声地传达着自己的担心。

    埃尔加的呼吸稍微停滞了一瞬。

    黑暗精灵和大魔导师的混血让莫斯忒柯的容貌非常出色，一颦一笑皆是风情。而莫斯忒柯在外人面前不苟言笑如同千年冰川，如今却在埃尔加面前化成了暖融融的流淌的雪水。

    他肩上的蔷薇藤蔓与剑与盾的皇家徽记和左臂上的手甲都在提示自己的身份，但是埃尔加心底的悸动第无数次钻出来，鬼使神差之下，他伸手接过来那枚“忏悔之泪”。

    一条低调的黑色绳子帮助埃尔加把它挂在脖子上，他低头把吊坠塞进衣服里，刚才捂在莫斯忒柯手里，似乎还带着魔法师的体温，他听见莫斯忒柯说：“基本功能是加快魔力恢复和抵抗幻术，里面储存了一份我的精神力，能够支撑三个月。”

    埃尔加看着莫斯忒柯抓着他袖子的手，轻轻地嗯了一声。

    “所以，如果你想我，”莫斯忒柯终于感受到一丝紧张，之前的所有装可怜都是为了这句话，“如果你特别想我，可以看看它。”

    可以看看它睹物思人。

    这个世界没有睹物思人这个词语，但是埃尔加明白了莫斯忒柯的意思。

    那双金色的眼睛、伯特莱格最尊贵的血脉的代表，撞上莫斯忒柯漆黑的竖瞳，倒映出混血魔法师那张堪称绝色的脸。

    “好。”埃尔加的喉结上下滚动，试探着握住莫斯忒柯的手，带着剑茧的手指碰上莫斯忒柯薄如蝉翼的手套，他慢慢抬起它，行一个吻手礼，“等我回来，我有件事告诉你。”

    皇宫花园的一角，灿烂的阳光下，丛生的藤蔓里，莫斯忒柯再一次拥有了想要去拥抱什么的冲动。

    于是他眉眼弯弯，绽开一个纯净满足的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