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章 不同世界的人（二） (第3/3页)

不是连续打。是一拳。

    一拳。

    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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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看沙袋。

    再一拳。

    停。

    看沙袋。

    每打一拳之後，她会站在原地看沙袋晃动的幅度和方向。然後调整下一拳的角度和力量。

    她不是在练出拳。她在练JiNg准度。

    每一拳打完之後，沙袋的晃动幅度都几乎一模一样。不多不少。同一个幅度。同一个方向。

    她把每一拳的力量控制到了完全相同的输出。

    人不是机器。肌r0U的发力每一次都会有微小的差异。手臂的角度、腰的旋转、脚的推力——每一个环节都有微小的波动。正常人打十拳，十拳的力量可能相差百分之十到二十。

    方晴打十拳。十拳的力量相差——他目测——不到百分之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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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这就是B级。

    他看了一个半小时。

    方晴练了一个半小时。步法、沙袋、步法、沙袋。中间喝了三次水。没有跟任何人说话。场地周围的人有几个认出了她，远远地看着，不敢上前。

    她练完之後把手绑带拆下来。卷好。放进一个黑sE的小包里。拿起水瓶和毛巾。

    走向出口。

    经过雷昊的时候。

    她没有看他。

    走过去了。

    黑sE运动鞋踩在地面上的声音。很轻。几乎听不到。走路的姿态跟格斗的姿态一样——身T中轴笔直、重心稳定、每一步的步幅相同。

    乾燥清冽的气息。像冬天早晨的冷空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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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然後她走出了门。

    门在她身後关上。厚重的隔音门。

    雷昊靠在墙上。

    他在那一刻想的不是「她很厉害」。

    不是「她很漂亮」。

    他想的是——

    「我要打赢这个人。」

    不是冲动。不是热血。是一种非常安静的、在x腔深处点燃的东西。像旧城地下室里最小号的蜡烛——火焰只有一公分，但它不灭。

    他站直了。

    拿起脚边的工具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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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走出地下三层。

    走的时候他的步伐跟来的时候不一样。不是更快。是更稳。每一步的步幅在他没有刻意控制的情况下变得更均匀了。

    他的身T在学。

    不是学方晴的步法——那个距离太远，不是现在的他能碰到的。

    是学「稳」这件事本身。

    看了一个半小时B级选手的动作之後，他的身T自动调整了——脚掌落地的方式更柔、膝盖的弯曲角度更自然、重心的位置更居中。

    吴磊说去现场看。不是看影片——是现场。

    因为影片只能让脑子学。现场能让身T学。

    他走到壤区的地面通道。下午三点半的yAn光从格子楼之间的缝隙里照下来，在地面上画了一条窄窄的光带。

    他走在光带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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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晚上。格子房。

    他躺在床格子上。电视格子关着。

    拿出终端机。打开方晴的页面。

    B级排名第三。

    赛季战绩：B级月赛十一战九胜二负。

    身T数据页面没有公开。B级以上的选手可以选择隐藏身T数据。方晴隐藏了。

    但他今天在现场看到了她不会公开的数据。

    步法切换速度。出拳JiNg准度。T力消耗率。呼x1控制。

    这些东西加在一起，构成了一个他目前完全够不到的人。

    他翻到B级月赛的报名页面。

    B级报名费：一万。冠军奖金：二十万。前四名：荣誉积分。

    一万报名费。帐户里有十万七。

    报得起。

    但吴磊没有说让他报B级。吴磊说的是「看」。去现场看。学。被打。被读。被拆。然後长出自己的东西。

    他把报名页面关掉了。

    没报。

    不是因为不敢。是因为——他知道自己现在上去会输。不是「可能输」。是一定输。

    C级月赛他用了所有的东西。速度、、变速、闪避、旧城的肮脏技巧。全部用完了。B级的选手会在第一场之前就把他所有的影片看完。他的一切都是透明的。

    而他——连方晴的步法切换是怎麽做到的都看不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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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差距。

    明确的、巨大的、不需要任何人告诉他的差距。

    他把终端机放下。

    他在这个格子房里住了快两个月了。从旧城来的第一天——买烤r0U饭、去攀岩b赛、做维修工、打D级、见陆念、拜师吴磊、打C级。两个月。

    两个月前他连格斗姿态都不会摆。

    现在他是C级冠军。

    两个月後呢？

    他不知道。但他知道——方晴花了多少年到B级第三，他不清楚。如果她十五岁开始系统训练，到现在十九岁，那就是四年。

    他只有两周的基本功。

    两周和四年之间的距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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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但他在这两个月里做到的事——攀岩殿军、D级冠军、C级冠军——每一件在做之前都觉得不可能。

    不可能从来不是阻止他的理由。

    阻止他的只有一件事：Si了。

    他还活着。

    所以他还会继续。

    他翻了一个身。肋骨又提醒了他。这次他没有换角度。

    就着这个痛的角度睡了。

    痛是好的。

    痛说明他还在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