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 恶魔大人的陪护 (第1/1页)

    时歌坐在救护车上，他身上披着救护人员递给他的薄毯子。年轻的工作人员递给他一杯热水，告诉他一切都不是他的错——

    ……当然，她不知道时歌是一个魅魔。

    时歌呆愣了片刻，而后他回过神来。他的嘴角有着破皮的伤口，沁出丝丝血腥气。时歌低下头去捂住半边红肿的脸颊，他发呆的时候，有人站到了他的面前。

    “给你。”

    谢祁说。谢祁把一个碎屏手机塞给他——

    “它掉在地上了。”

    时歌说“谢谢”。

    他有点儿愧疚：现在是工作日的深夜，但因为他，谢祁不得不留下。警察正在现场勘验，也许他们过会儿还要询问谢祁……不知道要忙到几点。

    “对不起。”

    被人开盒的小魅魔强迫自己冷静下来；可当他从谢祁手里接过那个花屏手机时，还是忍不住掉了眼泪。

    ……呜，好多钱。

    魅魔的钱也不是大风刮过来的。时歌吸了吸鼻子，觉得心里一阵阵的难过。

    但他更害怕的是另一件事：

    ——在刚刚的危险之中，他没能使用“魅魔的法术”。

    这是一件不可能发生的事：时歌确信那个跟踪自己、埋伏自己的家伙只是一个普通人，普通人怎么可能抵抗他的魅惑？他明明应该被自己耍得团团转！

    但最后，被耍得团团转的是魅魔自己——失去魔法的优势，时歌是个手无缚鸡之力的瘦弱青年。要不是谢祁刚好路过、替他报警，恐怕要等到第二天早上，才会有清洁工在小巷里发现他。

    一想到这样的结果，没见过世面的小魅魔直接红了眼眶。

    谢祁没说什么。他把那杯快要泼出来的水从时歌手里接走，而后如无事发生一般对时歌说：

    “需要联系你的家人吗？”

    但魅魔当然没有家人……于是得到答案后，谢祁顺理成章地开口：

    “那我陪你去医院吧。”

    时歌下意识想要拒绝。

    只不过谢祁没有听见他的“不”；谢祁冷静、平淡、有条不紊的对前来询问情况的工作人员说：

    “我？我是他的邻居——今晚我留下来陪他。”

    时歌讷讷的，一时间不知该说什么好。

    救护车把他们拉到医院，时歌被人类医生赶来赶去、做了一个又一个检查。检查的结果是良好，于是他又被带回警局。

    警员噼里啪啦的做着记录：“姓名？年龄？认不认识嫌疑人——你做什么职业？住在哪里？社会关系？”

    等时歌被盘问得干干净净放出来时，指针已经快要指向两点。

    才出门，他看见谢祁坐在大厅的长椅上，坐姿端正地闭目养神。

    似乎是察觉到了他的目光，谢祁终于睁开眼。他张开手掌覆住了亮起的手机屏幕，所以时歌看不见谁发了消息。

    时歌有点儿局促不安地对他说：

    “对……对不起。实在、实在是麻烦你了……”

    小魅魔现在看起来乱糟糟的：他柔软的黑发耷拉在耳后，看起来又乖又可怜。他张了张唇，似乎还想对谢祁说什么感激的话，可一开口他便忍不住哭起来。

    ——为什么呢？为什么倒霉的就是他……他又不是什么为非作歹的魅魔；他只不过是在外面正常的走路……为什么会有疯子盯上了他？

    时歌不知道。他哭了一会儿，然后抽抽噎噎的对谢祁说：

    “警察说……可、可以回去了……呜，你快、快回去吧，太晚了……”

    “我们顺路。”

    谢祁说。他的脸上没有任何多余的表情，他与时歌保持着恰到好处的距离：

    “一起走吧。”

    时歌跟在谢祁身边，谢祁比他高了大半个头。路上只有零星两盏路灯，将他们的投下的倒影拉得如故事里的瘦长鬼影一样可怖——风吹来时，时歌不由自主的打了个哆嗦；谢祁瞥见了他的瑟缩，于是脱下自己的外套：

    “起风了。你冷吗？穿我的吧。”

    时歌身上的薄衬衣被那个人撕开了一道口子，夜风倒灌进去，冻得他几乎受不了。可他还是不太愿意麻烦谢祁，警局离家不远，他想咬咬牙忍住。

    但谢祁把外套扔在了他的身上。

    比他的尺码大了一号的黑色棒球服像一张从天而降的网，带着谢祁干净、好闻的清爽气味。时歌的内心小小的挣扎了一下，最终还是没有逃出谢祁的诱惑。

    他红着脸，小声的说了“谢谢”。

    谢祁说“没关系”。

    忽然间他脚步一顿——但很快，谢祁又如无事一般跟了上来。如果时歌观察仔细，他会看见谢祁微微皱起了眉。白恶魔在面对聒噪人类时都没有过不耐，而现在，他却莫名的变得烦躁起来……

    谢祁抬起头。他向黑黢黢的居民楼望去，看到那唯一一盏明亮的灯。

    是他的家。

    白恶魔在心底骂了一句“该死”。但在小魅魔茫然回头的刹那，他还是露出了一个挑不出差错的苦恼表情。

    谢祁咬牙切齿的说：

    “——啊，出门匆忙，我竟然忘了关灯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