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章 (第1/1页)

    最开始的程妤安不是这样的。

    程斯洋比他早出生五年，程成和蒋姝事业不忙，一直把他带在身边，直到程妤安出生后一年，他们就回来得很少了。

    程妤安第一个会喊的是“哥哥”。

    那时候的程妤安安安静静的，小rou团子跟在他身边很少哭闹，只会讲一些简单的字，程斯洋总能马上领悟到他想表达的意思，久而久之程妤安只愿意和他亲近。程斯洋白天在学校上课，晚上几乎一路跑着，回来就带着他玩，专门照顾他们的宋婶，也就只在这时候能休息一会。

    程妤安直到三四岁话也是讲不清的，同龄的小孩只是咬字不清楚，而程妤安要吃力的一个字一个字的喊。而且每次程斯洋去上学他都会闹很久，眼眶哭得通红，有好长一段时间程斯洋总是卡着点上学。

    程妤安小时候很瘦，个头比同龄孩子都小，宋婶总是说他不吃饭，在程斯洋回来之后就把喂饭的工作交给他。程斯洋也总在奇怪，程妤安明明每天能在他这里吃下一大碗，他没那么多想法，只是很开心，开心的重点在于只有他能喂程妤安吃下这么多饭。

    程妤安很娇气，每次和程斯洋玩闹的时候总会噙者眼泪说“疼”，程斯洋会生气他经常走神，也会生气很多时候程妤安听不懂他的意思，他甚至怀疑过他的弟弟是不是智商有问题。

    他跟蒋姝打电话，诉说程妤安和别的小朋友的不一样，可蒋姝只是轻描淡写的回过去，说小孩子都这样。

    他很忧愁，在第四次程妤安哭闹着不让他出去找朋友玩的时候放出狠话：“你要是再这样我就不要你了。”

    程妤安哭着跑过来抱着他的腿，口齿不清的：“对不起，哥哥，对不起。”

    小小的程妤安捂着自己的胸口说这里碎掉了。

    照顾小孩很枯燥也很浪费时间，可他和程妤安都是可怜的孩子，程斯洋怪不了父母，也不忍心程妤安没人陪伴，只能寸步不离陪着他。

    程妤安说得最流利的一句话就是“对不起”，他每次哭得那么伤心的时候总会重复这句话，程斯洋也总会陷入痛恨父母的抛弃和自己的自责之中。

    程妤安柜子里大多都是背带裤，快五岁了，买来的裤子还都要把裆部破开，程斯洋有时候会笑他：“我在你这个年纪都知道自己选衣服穿了。”

    程妤安每次都是脸红，躲在一边不让人看，像是在悄悄生闷气，那时候的程斯洋已经接受他了，会拿着各样的零食玩具哄着他笑。

    程斯洋大概是抽条期提前太早，五年级就差不多一米六，他玩得很疯，经常晚点回家。程妤安就坐在客厅哭，宋婶看到他回来，经常就是一转身如释重负的走开，让程斯洋去哄。

    发现真相的那天下着初雪，程斯洋课间玩雪玩得太热，把衣服脱了，又累得睡了一节课，冻醒来时已经发了高烧，班主任亲自送他回家。

    他看到的却不是平时他回家的时段的场景，家里没有做饭，桌子上只有一碗泡面，宋婶拧了两把程妤安的胳膊，拽着程妤安的衣服后领像拎起一只小狗一样拖去了洗手间。

    里面立刻传来女人恶毒的咒骂：“就知道哭和拉，你怎么不去死……”

    他和班主任面面厮觑，程斯洋怀疑自己耳朵听错了，慌张的跑去卫生间。

    他看到的却是程妤安细瘦的腰上，触目惊心的满是淤血的掐痕，宋婶还在狠毒的咒骂：“你这么丢脸你敢跟别人说，看我不打死你，你哥哥要是知道你这么脏，他还会要你吗？”

    他脑子翁鸣，看到的是程妤安一身青紫的发抖，听到的也是程妤安不敢哭出来的啜泣声，那是他第一次那么失控，他拽着宋婶的头发将她拖出卫生间，实木的椅子平时抬起来的时候还是有点分量的，这时候却也是轻易的举了起来。

    他没有别的想法，他只想杀了这个女人。

    椅子只砸了两下就不小心脱手甩了出去，宋婶手指都砸变了形状，惨叫声不断，他觉得声音刺耳，抓起那桶泡面往宋婶的嘴里灌过去：“你吃啊？你他妈的去死啊！”

    他被停了两个月课，在警察局里拘留录口供，还是幸好班主任全场录像，又调取了家里部分监控才解释清楚。

    程妤安哭到没力气睡着了，程斯洋还恍惚的轻轻拍着他的背，期间有个jiejie递药水，程斯洋只是默默收起来，说了声谢谢。

    很晚，有个年轻警察进来拘留室，说要送他们回家。

    程斯洋看着他们身后，压低了声音问：“我爸爸mama呢，他们不来了吗？那个女人怎么处理，会判她死刑吗？”

    年轻警察沉默了一下，只是伸出双手：“我帮你抱着。”

    程斯洋缩了手，紧紧的护着，不让任何人碰到程妤安。警车上还有班主任，她搂着程斯洋，眼睛微肿，已经哭过了几轮。

    程斯洋到了家后给程妤安简单的擦了脸，一字一句的看说明书涂完了药，独自坐在客厅轮着打了一晚上蒋姝和程成的电话。

    那时候他是失望的憎恶也痛恨着的，可他体会过父母的关照和爱，也还会抱有一丝希望。

    程斯洋教他上厕所，教他吃饭，教他说话，在公园人少的时候会带他出去晒晒太阳，一遍又一遍的告诉他，他们谁都不会被对方抛弃。两个月不长不短，小孩子可能忘得快，可他忘记不了。

    程妤安内向孤僻的长大，很欣慰的，程妤安交到了朋友。程斯洋一直走读，直到高三最后一年才住在学校。

    很多次他都在后悔，因为那次事件，他放纵程妤安黏着他，到放纵程妤安偷偷去嗅他换下来的衣服，他如果不当习惯，不装没看见，及时矫正，会不会就没有今天这么针锋相对的场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