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章那年春天 (第1/1页)

    八年前的春天。

    一片绿意盎然却布上斑驳血迹的季节。

    「为甚麽我不能够跟他在一起？」

    「两个男生在交往，你根本不正常！」

    「不正常，那甚麽才叫正常？」

    「跟郑家千金联姻，是你的责任、义务，那才叫做正常。」

    「我说了好几次，我不要强迫自己去跟一个我不Ai的nV人结婚！我Ai的人至始至终都只有齐人，也只会是他！」

    「胡闹！我绝对不会同意！你如果坚持要跟他在一起，我们就断绝父子关系！」

    「爸！」

    慕缠妍躲在房间里，隔着一扇薄薄的门板，听着客厅里两人的争吵。

    慕且和李齐人在交往这件事，她是最先发现的那个人。

    那天，她跟朋友吵架，生着闷气独自跑到了很远的地方，正好撞见任齐人将慕且拥在怀中深深烙下一吻。

    慕且说这件事必须要对爸爸mama保密，不然他可能会被b着离开家里。十六岁的慕缠妍已经了解事情的严重X，她知道如果自家哥哥喜欢男孩子这件事被向来保守的爸妈知道会惹上多大的祸端，所以她极力保密，但她从未想过一向温文儒雅，待人彬彬有礼，被外界誉为温柔邻家王子的慕且竟会为了守护得来不易的Ai情，不惜在家中开启一场世纪X的革命。

    客厅的喧嚣静止了数分钟，她才犹豫着推开门板，一推开房门她就是一楞，桌上一片杯盘狼藉，地上还有着大大小小的玻璃碎片，慕且独自站在那里，肩膀颤抖的起伏不大，却也不容忽视，这一幕让慕缠妍看的不禁颤栗。

    「哥…。」声音一传出，连她自己着实也吓了一跳。

    明明是那麽近的距离，声音却如此幽远，好似是从远处穿透而来一般。

    「小妍，我该怎麽办啊…？」慕且转过身，脸上挂着惨淡的笑容，眼里的情绪细数不尽，是失望，亦或者是悲伤，对他来说都已经不重要了。

    「哥…。」慕缠妍冲上前去抱住他。

    好冰凉啊。就像是具Si屍一般，丝毫没有半点温度，哥哥的心也是这样吗？这样槁木Si灰。

    一滴、两滴，接着像是雨滴般，泪水从她头顶上掉落。

    这是第一次她感受到如此强烈的无助感，明明看着这样的哥哥是那麽的心疼，却无法出声安慰他，就连伸出手轻拍他的背都无法做到，只是静静地给予他拥抱。

    已经过了三天，慕且依旧把自己锁在房里，拒绝进食，只有偶尔才会将放在他房门的水杯拿进去。

    慕缠妍在街道上漫无目的的乱晃，她不断思索着，幕且在这个家里是不是从来就不快乐。

    突然一道刺耳的铃声响起，打断了她的思绪，看到联络人显示是幕且，她连忙接起。

    「喂？哥？」慕缠妍急忙开口。

    「小妍，我不在你要乖乖的，要好好照顾爸妈，不要跟我一样成天让他们烦心─」电话那头声音没有太大的情绪起伏，轻飘飘好似会被风吹走一般虚弱。

    「哥，你在说甚麽？我现在马上回家，你等我，我们谈谈，好吗？」慕缠妍赶紧打断他。

    「我不在家。」慕且柔声笑了笑，一如往常。

    「那你在哪里？你等我，我马上过去，嗯？」慕缠妍十分紧张，以他现在的状况，任何行动他都可能采取。

    「我在…我和齐人第一次遇见的海滩。记得那天，他穿着厚重的灰sE大衣，格格不入的样子显得十分好笑，我那时就在想，怎麽会有人穿着大衣来海边玩水？」他轻柔笑了笑，像是在诉说着珍贵的回忆。

    「我是真的、真的很喜欢他，或许已经超越了世俗定义的喜欢那样吧。不对啊、我Ai他，我真的很Ai他。从小我的人生就被爸妈安排好，未来的走向、人生的规划，自由是我最遥不可及的梦，但明知遥不可及我却还是想要伸手碰触他，我的齐人啊…小妍，告诉他我很Ai他，告诉他不要忘记我，就算很痛苦也不能忘记我，然後叫他一定要放下我，带着同样Ai着我的这份心意，去寻找他下一份幸福，不要傻傻地等着我，不要、遵守我们的约定，不要、兑现我们的承诺。跟他在一起的这段日子，我每天都好快乐好幸福，光是Ai着他这件事就足够让我心满意足了。我太过贪心了，所以现在，我要把我拿走的所有东西都还给你们，一点也不剩…」

    接着电话那头急忙挂断，只留下一句道谢和道歉。

    「哥？哥！」

    当慕缠妍发觉他想要做甚麽时已经太晚了，当她和任齐人赶到海滩时，只望见一双熟悉的拖鞋，以及一只萤幕已经黑掉的手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