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三、天道 (第1/2页)

    明明仅有蜻蜓点水般短暂的一瞬，于程祯而言仿佛比他独自将这份心意埋藏的十数年还要长。只是他还来不及细细品味丝丝冰凉中的甜，就被程和推着肩挣开：“你在做什么？！”

    推搡间他的唇齿磕碰，程祯舔去溢出血腥，轻笑一声。“我在做什么，不是很明显吗。”

    “你喝多了，赶紧休息吧，我先——”

    程和别过脸去，抽身要落荒而逃，却被程祯一把拽住。“我清醒得很！！”他从喉间挤出沙哑的低吼，“我知道自己在做什么！刚才分明是你冠冕堂皇地要我做自己，怎么，只这样就怕了？”

    程和被他强硬的动作制住，转过头来时眼里混杂着慌乱、惊恐、与不可置信，光线太暗，程祯分不清是不是还有他最怕看到的嫌恶。即便如此，他也没有松手。

    “求你不要说胡话了……”程和的声音听起来像他整个人都虚透了，无力地去推程祯的手，“……我们是兄弟。”

    这话说的被狼咬断喉管的猎物的濒死挣扎一般，程祯不忍放声失笑：“兄弟——我看起来那么蠢吗？带了你二十年，我会不知道你是我的弟弟吗，程和？”

    程和的头脑一团浆糊，他理解不了现在的状况有何可笑，程祯越笑他越害怕。程祯映出月光的眼中一片清明，没有半分醉意，但此刻只要他开口声称自己酒醉，将他错认成了伏珆，程和愿意用余生去相信这句谎言。但程祯只是看着他笑。

    “你疯了……你这样……你这样如何对得起皇嫂？”

    那瘆人的笑声戛然而止。

    “皇嫂？”程祯扑过去死死箍住程和的两臂，用力之重像要把与他同出一父一母的骨rou揉碎，满目赤红。“事已至此，你还不明白吗？！我与她根本就没有夫妻之实！！”

    程和愣愣地看着他。他的哥哥……看起来，好像要哭了。

    没有夫妻之实，那是什么意思？可是两人明明在太子府穿着相称的喜服，当着他的面喝下交杯合卺酒，进了红烛映衬的洞房。

    不同于庭院的觥筹交错、欢声笑语，昏暗的前堂里，从内宅换好大红服饰的程祯、伏珆二人端坐在主桌两端的椅子上，沉默着各自由喜娘对衣冠进行最后的整理。

    “今夜虽是我们第一次见，但我说话向来直接，以后也是要做夫妻的人，就不同你客气了。”待喜娘走后，程祯生硬的语气被院外嘈杂的笑闹声映衬得冷冰冰的。“想当这太子妃的人不少，你能从中脱颖而出，说明也是个角色。但我不管你接近我有什么目的，最好都别打什么阴算盘。”

    伏珆不甘示弱，反唇相讥：“太子殿下未免太高看自己了。若非陛下在病榻之上执意赐婚，你以为我会自愿嫁进这牢笼一样的鬼地方吗？”

    “说谎也要说得像样一点。”程祯冷哼，不禁翻了个白眼。“什么都不必做就当上了将来的一国皇后，母仪天下，顺带着你哥也成了国舅。这样的好差事，谁不想要？”

    “这世上多得是比当皇后快活的事。”金银珠翠妆点的头冠似是太沉了，伏珆低下头看着鞋尖，兀自喃喃道，“只是今后……都与我无关了。”

    只两句话，言语中的怅然毫不做作，若非发自肺腑，绝不会引起程祯如此共鸣。他偏过头去看即将成为自己妻子的女子，两人竟是相似的。

    “是啊，这世上多得是比当皇后，当皇帝快活的事。”他将视线转回来，隔着纸窗看廊上悬着的红得艳丽的灯笼，长出一口气。“既然你我都是不得已被推上这个位置，便互相体谅吧。做戏归做戏，今晚洞房，包括以后，我都不会同你有夫妻之实。”

    “怎么？”伏珆语气轻佻，“堂堂太子殿下竟也有求而不得的心仪女子？”

    程祯不耐烦道：“少在那儿瞎猜。谁说一定要有心仪的女子才能守身如玉了？”

    “难不成，是为男子守身如玉？还是说……殿下不举？”伏珆作出一副假惺惺的惊讶之态，故意气他。

    “太子妃，不要凭空胡编。”程祯狠狠瞪她一眼，“我就不能是对这男女之事没兴趣吗？”

    “真是奇了，如何会没兴趣？”

    程祯懒得同她解释，但又怕她出去多嘴生事，只得敷衍道：“光照顾好我那多灾多难的弟弟就够忙够累的了，到时候当了皇帝更腾不出空来，要如何有心思研究哪家的姑娘貌美这等小情小爱之事？”

    “哪个弟弟？”

    “与你何干。”

    “都是要做夫妻的人了。”她又重复了一遍，“哪个弟弟？”

    “……老七。”程祯答的声音很轻，被外头同时响起的敲锣打鼓声盖过，也不知伏珆听见了没有。“时辰到了，走吧。”

    伏珆挽住他伸过来的臂弯，沉重的雕花木门在两人面前徐徐打开，暖光骤然盈满了厅堂。

    “愿你我共事愉快，太子殿下。”

    程祯本就厌烦节庆礼数的繁文缛节，新婚的一场戏做得痛苦不堪。好不容易进了洞房，与外边一样长长短短的大红绸缎晃得他恶心。将喜娘准备的红枣、桂圆、莲子和桃仁一概扫至地上，他指了指婚床对伏珆道：“你睡吧。”

    “那你呢？”伏珆倒也不同他客气，摘了头冠、脱下外帔在床边坐下。“总不见得去别的卧房睡吧，给人瞧见了今晚不都白忙活了。”

    程祯在桌边坐下，为自己斟了一杯酒，摆摆手。“不必管我。你若要歇息了只管灭了蜡烛。”

    伏珆不多时就睡了，两壶本该夫妻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