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怪胎育孕人皆恶 (第2/2页)

子阴恻恻地看上来，眼里滚着怒意。

    唐行悟哪里会怕？他三两下翻身，双腿稳当当落地，他今年十岁，正是好胜心重的年纪，打架从来不退缩。

    “不服气？”唐行悟问。

    鳏夫儿子：“家里有个怪胎还敢出来丢人现眼，也不嫌抛眼。”

    唐行悟宛如被刺了脊背，当即冲上去给了鳏夫儿子一拳。鳏夫儿子吃痛大怒，他身体壮实，被他爹养得腰大膀粗，却运转灵活，反应极快，一个横腿便扫倒了唐行悟。

    从口袋中落出来的糖果被争涌上来的小孩分捡走了，却没人扶他一把，唐行悟气得捶地爬起。他比鳏夫儿子小了一圈儿，知道硬拼不成，得使巧劲。

    “什么时候让我们见见你的怪胎哥哥啊？这种吓小孩的笑话怎么还有这么多人信？”鳏夫儿子不再掩饰自己挑衅的目光，话里也带着尖锐的刺。

    唐行悟这才明白，这人是来下他面子、砸他场子的。

    “你！”

    “我什么？兔崽子，还是回家守着你的怪胎哥哥玩吧，这些小弟，我帮你照顾了，哈哈哈！”

    唐行悟大跨步近前，欲与之搏斗，可那鳏夫小子后退几步，边跑边喊：“唐二要打我，救命！”

    这里渐渐有大人经过，小个子的奶奶拐着小步走过来，一把扯住孙儿的襟口，嘴里数落：“臭小子，叫你别老和唐二玩，就是不听！你吃的是什么？吐了！谁知道有没有毒！吐掉！不乐意是吧？我数三声……三、二、一……唉，这就对了，你想吃糖，叫你娘给你买啊……”

    临走了，小个子的奶奶还不忘朝他唾一句：“呸，晦气小子，你还是离我家孙儿远一点吧！”

    唐行悟瞪眼相视，气得头发直竖。

    却说唐行悟遭人调笑，灰溜溜归家，摔碗砸锅，好一通发脾气。方晓情夺过儿子之手，问：“糖罐儿，有什么事说给娘听，莫再捣乱了。”

    唐行悟心中想道：“他这么大的人还跟娘亲告状，传出去岂不更让人耻笑！”便两嘴一闭，只回房去了。

    不说便罢，现下方晓情也懒怠管人。她捡起碎碗坏锅，将台子拾掇干净了，即摆出一个食盒，往里头放入装好的鲜汤热羹、鱼虾大rou，再附上几颗当季果子，才小心翼翼合上盖子。

    每月初一，娘亲都会提着一个食盒，撑把伞，绕过后屋那座山，到山头那间层层落锁的黑屋子前忙活。

    唐行悟知道，娘亲这是要给他亲哥哥送食去了。每当唐行悟想跟着去，爹娘都百般阻挠，死活不让，是以他从未见过自己的亲生哥哥。

    今时不同往日。唐行悟坏笑一声，偷偷随着娘亲的步子，跟着去了。

    他倒要看看，所谓的哥哥究竟是怎样一个怪法。

    唐行悟走过弯弯绕绕，踏过坑坑洼洼，见过夭夭灼灼，赏过郁郁葱葱；红花盈盈堆成簇，绿果满满压枝弯。那桃果，还生的，青皮带白；趋熟的，粉中有红。

    唐行悟眼馋口馋，脚尖使力一跳，只将那熟桃连蒂拔下，扯起衣角肆意一擦，大口开啃，接连吃几个，方解馋意。可他停留多时，娘亲已不见人影。

    此处荒无人烟，他不免慌乱，便沿路去寻，皆不可见。他心里害怕，显出孩童本性，辄原地坐下，哭嚎道：

    “娘……娘亲————！”

    方晓情早已行至山头，却不知为何，总觉得心下隐忧，神差鬼使回了头，果真听见一声嘹亮的啼哭。这声音，分明是她小儿子！无奈，折路而返。

    她牵起小儿子，张望四方，问：“谁让你来的？”

    唐行悟眨巴眼皮不敢接话。

    小儿顽皮，却也不忍心责备，方晓情装作要狠扇他几掌，暗忖轻打几掌让他长长教训作罢。可一见唐行悟淌着泪看她，那巴掌终落不到实处，光给儿子扑打灰尘去了。

    “跟着娘亲做什么？”

    “娘亲，我……我没见过……想去……”

    方晓情低头叹气，想了片刻，提起裙摆蹲下，与小儿子平视，道：“糖罐儿，娘亲可以带你见哥哥，但你不可乱看乱说话，娘亲让你出来你就立刻出来，知道吗？”

    唐行悟点头如捣蒜。

    二人乘着风，行走山间，不多时，至一小屋。

    此地绿树成林，屋外爬满藤蔓，常人不易发觉。树上，鸟儿成双鸣；地下，日影推荫走。奇香缭绕，云烟缥缈，是一处好地方。

    方晓情稳稳放下食盒，掏钥开锁，铁器碰撞，声脆无比。

    唐行悟玩心大，忘性亦大。他被烈阳烘得头顶冒烟，甫一开门，便冲进屋里躲凉了。

    方晓情一惊，伸手拉他，唐行悟想起娘亲的嘱咐，也是心惊，脚下却一绊，直朝门中摔去了——

    忽闻奇香，忽见奇人。

    有一双手自暗处伸出，牢牢扶稳他。

    一盏金色光束从这人额前迸出，霎时照彻整间屋子。

    唐行悟抬眼瞧了几眼，原来这便是他亲哥哥，着一身黑色布衣，眼上蒙一条玄带，比他见过的所有人都高了好多。

    可是……他害怕……

    他心慌脚颤，被哥哥半搂在怀中，抖得浑身发麻。

    勉强从牙缝中挤出几声：“娘亲……娘亲……”

    方晓情也是惊魂未定，她以手抚膺，顿了几个呼吸才回神，断断续续道：“糖、糖罐儿……这……这是你亲哥哥，唐行觉啊……”

    “娘亲、娘亲……”唐行悟却是什么也听不进去了，哭得满脸泪花，怎么说也哄不好。

    “行觉，能不能放开你弟弟？他有点怕生。”

    “行觉？行觉？”

    方晓情毫无办法，原地叹气，只得转头哄唐行悟：“糖罐儿，别哭，哥哥不会害你，你别怕，别哭了啊。”

    因为你哥哥只会害他自己。

    “娘亲……呜呜呜，你放开我……你放开我！”

    唐行悟这么哀求着，却被唐行觉抱得更紧了。

    “糖罐儿……你哥哥他听不见，你就让他抱会儿吧……”

    你哥哥又聋又瞎又哑，任凭你说什么，都是徒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