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章(1) (第1/2页)

    我没有立刻把稿子借给周道珵。

    周道珵彷佛也忘记了这个，似乎他对於结交阮乔的编辑更有兴趣。他提议换个地方谈谈。他神气诚恳，温和，完全没有第一印象的冷淡。好像他本来就是这麽热情的。我没有说好不好，但是，跟上了他的脚步。

    走在地下街道，周道珵道：「後站那边有间酒吧，气氛不错，我们到那里去。对了，忘记问你了，你喝酒吗？」

    我道：「可以喝一点。」

    周道珵笑道：「有人的喝一点是指一杯酒，也有人的喝一点是一瓶酒，你呢？你是哪一种？」

    我有些拘谨，道：「以前可以喝掉一瓶啤酒，现在不太知道，很久没有喝了。」

    周道珵道：「当编辑不能喝酒？」

    我顿了一下，道：「也不是。」

    周道珵又道：「编辑的工作是不是很辛苦？」

    我道：「唔。」

    似乎周道珵也就是随口一问，他转口道：「你饿不饿？」他不等我回答：「酒吧也有东西可以吃。我是有点饿了，买咖啡的时候没有想到，打算回头再买个三明治，结果……」他笑了笑。

    结果，就是我撞到了他。我不免又看看他的衣袖，他的外衣是浅sE的，咖啡渍十分显眼。我道：「你的衣服，如果需要送洗的话，我来负责吧。」

    本来我说要赔一件新的，周道珵不肯。他说，洗洗就好了。他便又说：「可以洗起来的，洗不掉就算了，不贵的衣服，不要花钱。」他笑了一笑：「而且，不是因为这样，我也不能知道你是阮乔的编辑。」

    我实在对编辑两字感到心虚。这两年，虽然有些了解，也并不算尽到一个做编辑的责任，印刷的知识也不怎麽JiNg通，到现在也还是一面做一面学，偶尔不对，让印刷厂的师父们工作量增加，被骂两句也有。我不如小林，本来小林在学校学的就是相关的东西。我转移话题：「你很喜欢阮乔？」

    周道珵点头：「他在你们出版社的书，我全都有。他以前在另一间出版社的书，现在买不到，不过，我也收到了一两本。」

    以前阮乔在哪一间出版社出书，我并不知道，我知道他的书十分卖钱，也算是热门，可是，我从不认为那样的作品可以引起年轻人共鸣。见过本人後，又知道是那麽大的年纪，怪脾气的，总觉得他写出的东西必定古板。我迟疑周道珵究竟知不知道阮乔是谁。

    我便问：「你怎麽知道阮乔的？你知道他几岁吗？」

    周道珵笑道：「这算是什麽问题？」

    我也觉得问的不好，改口：「我只是不太明白他为什麽受欢迎。」

    周道珵彷佛奇怪地看来：「你不是他的编辑吗？你不用读他的稿子，为他提供一些意见吗？」

    我不禁尴尬，乾脆坦白：「其实我两年前才开始当他的编辑，平常他写稿，喜欢安静，没有写完之前，不会给人看。」

    周道珵一笑，道：「原来是这样。我听说过大部分的艺术家都有些脾气，写作也是一种艺术创作，所以一个作者有脾气，也没什麽，不过，我觉得这一点不会影响他的作品受欢迎的程度，读者并不知道这个作者平常什麽样子，只有负责的编辑才知道，其中的辛苦也只有你们才清楚。」

    我从没有将自己当作是阮乔的编辑，对他的作品也就不怎麽了解，我只读过蔡韶笙两年前为他出版的，甚至没看完。我并不认为自己需要负责他的什麽，充其量跑跑腿，帮忙蔡韶笙拿回稿子。当然这些不可能告诉周道珵。也不能沉默，因说：「我是出於好奇，唔，当然，我看他的稿子，只是，我觉得他写的故事非常平淡，没有什麽流行的元素。」

    虽然我刚才读着阮乔不要的稿子有些入迷，但是想想，并不是如何ga0cHa0迭起的故事。或许这样，阮乔自己也不起劲，不然他花费时间写了那麽多，又不要了。

    周道珵像是想了想，道：「我觉得是因为阮乔写得细腻，读了一点，就想要继续读下去。」

    阮乔到底拥有怎样的魅力，似乎周道珵很想让我了解，他向我分析阮乔作品中的呈现的现代男nV情感纠葛，他认为阮乔对於角sE心思的揣摩JiNg准，引发读者共鸣。他又说，他是怎麽认识阮乔的作品。他道：「偶然到书店看见了，封面设计非常漂亮，很有意境。全黑的封皮，画上银sE的湖泊，银sE的月亮，在岸上有个小人影。」

    他告诉我书名。我正好知道那一本，蔡韶笙父亲帮阮乔出版的第一本书，我在蔡韶笙家里的书柜上见过。但是我没有拿起来读过。

    周道珵道：「我打开那本书，看了第一行，忍不住一直读下去，不知不觉看完了。因为不好意思，我买了回去，从头开始慢慢地看，又发现好多细节。」

    我道：「他的书的确适合慢慢看。」

    周道珵笑笑，继续推崇阮乔。我倒也才知道，阮乔至今不曾公开露面，过去得奖，都是找人代领，平常也谢绝一切访问，不准出版社透露他的踪迹。当然他没有办过签书会，就连事先签名印在书上，也从没有过。

    我不觉说出阮乔写稿还是手写的方式。周道珵非常惊讶，但是他好像又更加神往。他十分想要看一眼原稿。这种要求，我当然无法答应，也没有权力。可是，我感到好像不能断然地拒绝。对於周道珵，对他热烈的态度，从刚刚到现在，简直招架不住。明明这是初次认识。有些什麽东西在心头悄悄地震荡。这几年来，过着毫无交际的生活，孤独太久了。我必须这样生活，就算寂寞，也不该有怨言。甚至要再寂寞一些，怎样也可以忍耐……一直都是这样想，只能够这麽想，可是，我也知道，人心是r0U，不是石头，再怎麽忍耐，还是会动摇。

    这时候，出来了他这个人。

    我答应周道珵，若有机会便给他看看阮乔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