狐狸与蟒27 (第1/3页)

    白鸟临时弄来的是艘煤油发动机的小渔船，靠手摇杆控制方向，船舱小得他们几个进去还得佝着腰，勉强塞一塞能并排躺下三个人。他们在海边停车、上船，再到离岸，几乎就是眨眼的功夫；随着他们驶离码头，克里斯终于扔掉了他那身被血浸透后硬掉的囚服，转而换上了鬣狗他们带来的备用衬衫。他站在船尾，一边系扣子一边看着海岸越来越远。直到消失于视野，狱卒和法警都没再露面，大概他们根本不敢想有人会开这种小渔船渡海。

    船行几小时后，昏黄的夕阳没入海平线，他们坐在船舱里吃了点罐头rou补充体力。等到天彻底黑下来，白鸟点燃船舱前后挂着的油灯，鬣狗又磕了药在船舱里神志不清地瘫着。

    月亮冉冉升起，发动机嗡嗡作响，克里斯躺在船头抽烟，手搭在船舷，时不时碰到温柔的海浪。

    摇晃着摇晃着，他很快睡去。

    克里斯又梦到了斐济，和过去每一次梦都不同，他作为旁观者在梦里看着自己过去十几年的时光。他跟着斐济靠乞讨、靠行窃维生了很长时间，跟着斐济染上药瘾。偶尔他们也在赌场里赌赌运气，有过见好就收去大吃大喝，也有过输得赤身裸体被扔出赌场。他们居无定所，时常睡在贫民窟的巷子里，有钱就去旅馆住两天，没钱了又继续风餐露宿。后来斐济死了，他一个人接着流浪，进过黑帮当打手，在赌场做过侍应生，也差点被人哄骗着去当男娼，最后流浪到了西南诸岛。

    他在推开修道院的铁门时被尿意憋醒了。

    梦里的枝叶末节没有消失，感受也没有消失，混乱的记忆终于稳定了，在梦里梳理得整齐干净。

    克里斯摇摇晃晃爬起来，靠着船舱往黑色的海水里开闸放水。夜晚的风冷得钻心，克里斯打了个冷战或者尿颤，匆忙系上裤子，打算钻船舱里接着睡。他一扭头，恰好看见白鸟从另一头钻出来。

    海浪声一阵一阵的，白鸟接替了乔森，去船尾掌控方向。

    乔森回过头也看见了他，朝他微微颔首。克里斯懒洋洋地回以点头，立马又觉得这种诡异的礼貌太不适合他们；他连忙拿烟点烟，掩饰这一刻的微妙。男人没有说什么，掀开船帘进了船舱里。他无端地松了口气，干脆在船头坐下，背靠在船尖，叼着烟仰头看深黑的天。不知何时月亮已经去往了他看不见的那头，剩下零零散散的星点缀着夜，让它不至于显得那么晦涩。

    但他只欣赏了半分钟，沉沉的脚步声靠近了。

    克里斯倏地收回目光，就看见男人弯着腰走出来，挡住了油灯的光。

    哗啦的，海浪溅起的细小水花沾湿了克里斯的脸。

    乔森在他旁边靠着船舷坐下：“睡醒了？”

    “起来尿尿。”克里斯朝着天吐出一大口烟，随意道，“……你不进去睡吗？”

    “没什么睡意。”男人说。

    “喔……”

    对话到这里暂时停下了，克里斯继续看天际那些闪烁的星，在海浪和发动机的噪声里居然微妙地捕捉到了乔森平静的呼吸。他听着，感受着，直到他的呼吸合上对方的频率。在这前所未有的安宁里，克里斯放空了脑子，他没再去回顾做过的梦，也没再整理短暂人生中经历的所有。良久后，他突然开口，声音因好一段时间没说话而略显得沙哑：“……你睡着了吗？”

    “没有。”

    “喔……”克里斯懒懒应声，忽地又爬起来，从乔森腿上跨过，钻进船舱里。

    转眼他就出来，提着朗姆回到先前的位置再度坐下。他咬住木塞，狠狠一拔，把塞子吐到海里，仰头咕咚咕咚往嘴里倒酒。他顺手把酒瓶递给乔森，就像喜欢分享的小朋友那样；男人接下来，竟也跟着喝了一口。

    “我还挺喜欢朗姆的，因为是甜的，我喜欢甜的。”克里斯说着说着才意识到对方在喝酒，“……你不是不喝酒吗？”

    男人徐徐放下酒瓶：“我这么说过吗？”

    “……”克里斯拧着眉头狠狠思考了会儿，“……好像没有。”

    乔森笑了笑，又把酒瓶递回给他。

    克里斯接回来，再喝了口，再递回去。

    他们就像在举行什么奇妙的仪式，你一口我一口，直到这瓶酒喝干喝净，克里斯扔掉空瓶，索性就趴在乔森身边的船舷上。他半眯着眼，手搭进冰冷的海水里感受流动：“……接下来要去哪儿，坐这条破船回西南吗？”

    “不回西南。”

    “嗯？那去哪里？”

    “去上原，”乔森侧过脸看他低垂着的眼，“要去怀特家的庄园。”

    油灯不够明亮，乔森却仍看清楚了此刻克里斯表情中的每一个细节——在听见回答时的刹那他睁大了眼，很快又像是筋疲力尽般垂眸看向海浪。随后他疲惫地笑了，笑得温柔且无奈。乔森能看见他眼底隐隐倒映的波光，还有煤油灯摇曳的火。笑过之后，他失去了所有表情。

    乔森淡淡说：“据说，怀特家有地下室，里面藏了很多金银财宝。”

    “嗯，”克里斯没太张嘴，声音很轻，很模糊，快融进海浪里，“确实有，但应该早就被联邦充公了吧。……毕竟人都死光了。”

    “钥匙被带走了，所以地下室没有打开过。”乔森说，“我拿到了钥匙，白鸟打算去拿。”

    好一会儿克里斯才回答：“喔，那挺好的。”

    大约是手臂压得麻木了，克里斯换了个姿势，索性和乔森并排坐着。乔森盘着腿，他却受不了这种局促，腿撂上对面的船舷，几乎快躺进船的凹陷。克里斯再点了支烟，脑袋一歪，干脆靠上乔森的肩膀。

    乔森任由他依靠：“你可以拒绝的。”

    “什么？”

    “你可以拒绝回去上原，”乔森说，“如果你不想去的话。”

    “我为什么会不想去，我挺想去的。”克里斯说着话，烟从他唇齿间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