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0、贱人，敢与本王谈条件 (第2/2页)

“这是裘老随身携带的手书，里面记录了京城所有隐秘交易和交割方法，只是册子用密钥记述，除了裘老就只有温二掌柜解得开，只如今二掌柜远在江南坐镇，恐远水难解近渴。”

    索荧揉了揉眉心，心痛得拧成了一团，他挥挥手，“你先下去，容本王想想。”

    室内静谧，暮色渐起，有落雪声衬托着，有一股肃杀的沉寂。

    半晌，衣袍窸窸窣窣之声传来，一人轻飘飘的绕过了屏风，宽大的月白缎袍裹着瘦仃仃一把骨架，却仍是亭亭玉立之姿。

    索荧靠着椅背，听见声响乜着那白影，沉声道，“你倒胆子大起来了，不是让你跪着吗，谁让你起来了？”

    肖阮停在桌案着，扶着桌案轻声嘀咕，声音里还有点儿抱怨的意味，“你又没说让我跪多久……”

    索荧不再吭声，乌沉沉的目光盯住他，一眼不眨，强压下的怒火与无处发泄的悲哀几欲挣破牢笼，肖阮在这强大的威压下心生胆怯，他不禁后悔自己有点心急了，他恐怕马上会成为“殃及池鱼”那一尾鱼。

    怒火烧尽理智的前一刻，索荧正欲一巴掌抽过去的时候，就见那人刚刚还挺拔如竹的脊背慢慢弯了下去，这大概是第一次，肖阮主动跪在了他面前，没有威逼没用武力，索荧心里只剩下一句话：太他妈罕见了！

    心里讶异着，于是捏着他清净削瘦的下颌把人的头抬起来，眼尾洇着红，平素波澜不兴的瞳仁里浮着淡淡哀伤。这人的眼睛会说话，直到今天索荧都是这样认为的。一双少见的琉璃色眼眸，很纯净的淡茶色，清澈到似乎一眼便能望到他心底似的，不言不笑时，眼中空茫不染俗事，意乱情迷时水波潋滟是天生的媚色，两种极致在他身上融合得那般精妙，天生是个动人又骗人的尤物。就如此刻，淡色瞳孔里不加掩饰的悲意像翠峰间缠绕的雾气，惹人怜爱，哪一种神色都浑然天成，不似作伪。

    “呵”，索荧又怜又憎，指尖不由得用了些力气，“你这副样子装给谁看？”

    下颌被掐得生疼，隽秀面庞浮上一抹忍痛的神色，腕间铁链轻响，肖阮抬手抚上那只肌rou紧绷的小臂，“裘老，也曾授我技艺。”

    索荧神色一凝，方才想起，肖阮住在王府那段时日正巧赶上裘老来京，二人一见如顾，裘鹤喜欢他豁达天性于是有了一段忘年交的情谊。闲暇时，与他一道钓鱼种花，交他经商算账，多次夸赞肖阮聪慧伶俐，触类旁通，是个不可多得的伶俐人。如今细想，他哪里是个伶俐人，分明是只千面狐，百种手段千种算计，谁能不喜欢。

    “亏你还记得。”索荧放开了手，冷言道。

    “自然记得”，肖阮垂下头，后颈白皙，折出一段忧伤的弧度。

    索荧冷眼，瞅瞅，又装上了。

    伤心是真的，肖阮没装。别人不懂，他其实是个最容易心软的人。

    肖阮咬了咬唇，明知下面说的话不合时宜，可他不得不说。

    “王爷……裘老手书里的密钥我能解。”

    索荧闻言，面无表情地望着他，目光深刻如一把刀要把人剥皮拆骨，剖开来看，须臾，他哼笑一声，“所以呢？”

    肖阮定了定神，他已经准备好了迎接接下来的所有的不可预期的结果，“密钥我解，裘老的生意便由我接手去做。”

    闻言，索荧“腾”地一声站起身来，动作之猛将身后的椅子也带翻在地，他抬起脚，一脚踹在跪在地上的人胸口，力气之在直接把肖阮踹得飞了出去，后背撞上门槛跌在地上，吐出一口血在地上。

    索荧余怒未肖，跟上前去，本欲再加两脚踢死这贱货，一个囚奴居然还敢跟自己谈条件，可当他看见少年强撑着身体半坐起来，擦去唇边血丝，双眸剔透地望着自己刹那间像有股无形的力量把那只抬起的脚摁住了。

    那双眼睛太干净了，他从里面一点恨意和不甘都瞧不出来，只是望着他，单纯地望着他，然后，他重新跪下，低低地俯下身去，那清亮略带着沙哑的声音如冷泉一般涌了出来，“求王爷成全，允倾只是不想一直被关在这里，我不会逃的。”

    索荧怔了半晌，最后未发一言，大步出了房间再未回来。

    回了自己的院子呆坐了半个时辰，忽而反应过来，贱奴生的一副媚骨，自己方才几乎又被蛊惑了。

    “来人，把申常喜给我叫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