淤青（三）龌龊 (第1/1页)

    等淮南终于空下来已经是圣诞节了，他立马订了回H港的飞机。还专门去取了给橘生定制的礼物，因此还差点把飞机错过。可当他出现在橘生教室门口，发现教室空无一人，再打橘生的电话却打不通时，心里的烦躁和阴郁反而愈加浓重。

    他打开手机里的定位软件，发现人就在附近，转身马不停蹄地往那边赶，快要到时他突然停住脚步，提着礼物的手狠狠攥紧。透过他的瞳孔倒映出一幅画面，昏黄又温暖的路灯下，青涩的女孩儿吻了面前的男孩儿。

    被人表白的时候橘生有些慌乱，这不是他第一次被女孩子表白，但是却是第一次被好朋友表白。他犹豫着不知该如何拒绝：“旭言，我……”，却不想对方会错意只以为他是羞涩，竟鼓起勇气突然吻向他。他下意识地偏开头，却还是被吻在脸上。

    然而侧头躲开的一瞬间，他看到他哥从马路对面走过来，脸上的表情是他从未见过的严肃。他的瞳孔瑟缩着，心脏濒死般地狂跳，慌张到没了反应。而等他再想推开扶旭言时，却已经来不及了，他哥已经走到了他面前。

    不知道为什么，他瞬间心虚到不敢动弹，任由他哥牵着他的手把他拉走。他哥把他握得很紧，紧到他的手掌都感到一阵痉挛的疼痛。但他不敢挣脱，他从没见过他哥那么生气。

    等被他哥踉踉跄跄地拉回家后，他哥开口的第一句话就是质问：“你早恋了？”他看着他哥冷硬的表情，心里突然有些委屈，他哥还从来没用过这种语气跟他说过话。强忍着泪水，倔强地不想开口。

    而淮南看他低着头不吭声，只以为是默认。理智在瞬间崩裂，在回来的飞机上，那些在心底对自己反复的告诫也灰飞烟灭。他额头青筋暴起，用冰冷的声线威胁道：“我告诉你，如果不是最好。如果是，那你想都不要想再见她，我会告诉爸妈，把你送出国。”

    他说这话时，语气毫无起伏，好像真的可以随时狠下心将橘生送出国。所以橘生一听到这句话，就仿佛是被一盆冰水从头淋到脚。他不敢相信，只是觉得自己早恋，他哥就要把自己送出国。若是知道自己那些荒唐的心思，只怕会更加厌恶自己，再也不想看到自己。

    他的心里又伤心又委屈，因着淮南一贯纵容他，立马就不过脑子地呛了回去：“你凭什么管我？易淮南我讨厌你！”可话音刚落，他就后悔了。他颤巍巍地抬起头看他哥，却看到他哥正凝视着他笑起来，只不过那笑意不达眼底。他的心瞬间被捏紧，道歉的话几乎脱口而出。可他哥却嗤笑着开口：“我凭什么管你？你讨厌我？”

    橘生的眼眶瞬间通红，他明白了刚刚说出的这些话究竟有多伤人了。因为此刻这些话就像一把回旋镖，在刺伤淮南过后，又飞回他身上，在他心上割出一道口子。他拼命摇头，想道歉，想求他哥原谅，他不该说这种话伤他哥的心。可是他又实在是太伤心太委屈，明明是他哥不要他啊。

    淮南看着哭得浑身颤抖的橘生，脸上的神情平静得不见一丝波澜。可是在那底下，汹涌着已经彻底崩坏的内里。他伸出修长的手指挑起橘生的下巴，盯着橘生的眼睛一字一句道：“我确实没资格管你，你知道为什么吗？因为我根本不是你哥。”

    橘生猛地抬头看向他哥，眼睛里充满了慌乱。淮南看着橘生眼里几乎就要碎掉的光，心里涌起一股怜惜。他放开了捏着他下巴的手，盯着他的眼神也柔和下来，可是吐出口的话却冰冷刺骨：“我不是你哥，你只是寄养在我家的孩子，你的亲生母亲在生下你后便离开了。如果你不相信，你大可亲自去问母亲。”

    从一开始淮南就知道橘生不是自己的弟弟，因为怀胎十月生下橘生的女人是姜叶，母亲的挚友，是她怀着橘生住进自己家里。那时候淮南不明白父母为什么让这个陌生的阿姨住进家里，甚至因为母亲对这个阿姨无微不至的照顾而讨厌她。

    一个两岁的小孩子，是没法遮掩自己对别人的恶意的，姜叶知道淮南讨厌自己。但她却还是拉过淮南的手，摸自己高耸的肚子，温柔地告诉他，里面住着一个可爱的弟弟或meimei。

    淮南一开始会远远地躲开，但是姜叶总是固执地一次次拉过他的手。后来淮南不再躲了，甚至在手心下传来动静时感到神奇。渐渐地他开始期盼着姜阿姨肚子里的这个宝宝，希望自己真能有一个弟弟或meimei。这样爸妈不在家时，自己就不会觉得孤单了。

    后来有一天姜阿姨突然摔倒在地上流了好多血，救护车来接她去了医院，而匆匆赶回家的母亲的脸色惨白得吓人。再后来他也没有再见过姜阿姨，只是不久母亲便带着橘生回了家。他知道橘生是姜阿姨的孩子，也是他想要的弟弟。

    淮南看着站在他面前忍不住颤抖的橘生，心痛才久违地从心底涌起。他确实是被橘生气疯了，但这些话迟早他都要说出来。他不想橘生一直把他当哥哥，因为他从来不仅仅把橘生当做弟弟。

    不知道从什么时候起，他就已经发觉自己对橘生的感情变了质，再也不是单纯的保护欲，他想要橘生，想要他只属于自己一个人，可他却从未觉得这种感情有什么不对。人在年少时总是桀骜不驯，并未见识过人生的艰难与险恶，以为自己无所不能，任何想要的东西，只要努力总会得到。

    所以淮南想，是哪种感情根本没有关系，但凡是他给橘生的，橘生到最后都会全盘接受。而只要橘生能一直待在他身边，他可以给橘生想要的一切，倾尽所有也无所谓。但后来发生的那么多事让他明白，神总爱愚弄世人，愈是以为不会失去的往往会在片刻间倾塌。

    只是那时的他对此一无所知，所以放纵着自己，任由这种感情肆意增长，并逐渐生出可怖的占有欲。他讨厌任何人触碰橘生，甚至是他的母亲。他告诉橘生不能让任何人碰他、看他。

    至于橘生对他的亲密，他却从来不去阻止。哪怕是到了敏感的青春期，他们依然睡在一起。他当着橘生的面处理橘生弄脏的床单，当着橘生的面赤裸着上半身躺在床上看书，甚至当着橘生的面在没有关紧的房间里自渎。

    这些看似不经意的撩拨，仿佛开在黑暗中的藤蔓，慢慢将橘生缠绕，直到汲取掉他所有的养分，以供滋养淮南那些不可见人的欲望。

    淮南明白自己的卑劣，他贪图着橘生的一切，为了让橘生无法离开自己，不惜将他拖入深渊。看着橘生灰暗的眼神，他像被人剜心挖骨，心里闷痛难止。但他没有心软，哪怕知道会伤害他却也要执意告诉他真相。毕竟有些事情，不经过剥皮拆骨的疼痛不会有任何转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