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夜宴之城 (第1/2页)

    夜幕降临，整座城镇彷佛被某种隐形的魔法唤醒。

    他们刚从摩天轮下来，走回石板街道时，布莱克忽然停下了脚步。

    「……有听到什麽声音吗？」

    小yAn光歪着头听了听，忽然笑了。

    「开门声。」

    下一秒，整条街的店铺「喀啦」一声，同时推开门扉。

    那些本该打烊的店家，一家接一家亮起灯来。霓虹牌、纸灯笼、店名招牌依序发光，像夜空中的星点沿着街道延展。伴随着轻微的脚步声与敲打声，布莱克看到——街上忽然热闹起来了。

    但奇怪的是，根本没有「人」的身影。

    只有衣服在走动。衬衫、西装、围裙、风衣……一件件衣物自行在街上来去，部分甚至会停下来「互相点头打招呼」，像熟识的邻人。

    「……等等，这是……？」

    布莱克睁大了眼，看见一件戴着丝巾的风衣，从某间蛋糕店走出来，提着一袋看似热呼呼的甜点。它甚至在路过时「看了他们一眼」，然後继续晃悠悠地走进夜sE中。

    「梦里的居民都不露脸吗？」他喃喃问。

    「不是不露脸，是我们看不到喔。」小yAn光嘻嘻一笑，「不觉得这样很有趣吗？他们有自己的生活节奏，只是不让我们看到。」

    而更不可思议的，是街道边那些书架、工具、花盆与家具用品也开始自己动起来。

    一排书从街角书店飘出来，彼此推挤着飞进二楼yAn台；一张椅子拖着桌子走进开店的咖啡厅，还用椅脚敲了敲门；有工具箱在路边跳跃，跑去帮店铺装灯笼——它们都像知道该做什麽、该去哪里。

    这是一座夜里醒来的街。

    这里没有声音喧哗，却处处充满生命。空气中飘着甜点香气与烤豆的气味，有音乐从某家餐厅幽幽流出，没有演奏者，却彷佛是为谁而奏。

    布莱克看得出神，一时间竟忘了开口。

    直到他感受到身旁衣角微微一晃——小yAn光轻拉了他的袖子，对他眨了眨眼。

    「这就是我最喜欢的部分了。」她说。

    「你……来过这里很多次？」他低声问。

    「大概也才两次吧。」她点头，「但每一次都不太一样。因为梦嘛。甚麽都有可能不一样。」

    「那今晚的……算是特别热闹？」

    「我猜是你让它变热闹的。」

    布莱克愣了下，回头看向那些无脸的居民、会走路的椅子、会飞舞的书，还有窗户里那一片片亮着光的温暖画面。

    忽然之间，他不再那麽困惑了。

    这不合常理的世界，竟有种奇妙的温度。

    街边店家一间间点亮了灯笼，几家食堂与杂货铺拉开木门，飘出热汤与炭火的香气。虽然街上空无一人，但门前却有踏脚声与热闹的笑语传来，只是看不见身影。

    布莱克与小yAn光走在石板路上，感受着这古怪又温暖的夜。

    「这些……真的有在营业？」布莱克低声问。

    「你看起来不觉得吗？」小yAn光笑着，「味道都飘出来了，这b招牌还诚实。」

    就在他们经过一处老式木造餐馆时，门忽然「咿呀」一声打开，一阵汤汁、炙烤与烟火气混合的香味扑面而来，几乎让人当场饿了三分。

    「……要进去看看吗？」小yAn光眨眨眼。

    布莱克没有回答，但脚步已默默停在门口。

    里头空间不大，却温暖明亮。

    墙上挂着铁锅与风乾香草，红砖灶里还烧着火，炭香与油烟交织。木制餐桌擦得乾净整齐，桌上早已摆好两人份的餐具与水杯，彷佛早就等着他们来。

    不久，一道又一道料理从厨房被端出来——虽然端菜的人看不见，但动作带着人类的节奏与细腻。

    桌上逐渐摆满了丰盛的大餐：

    金hsU脆的烤J腿、铁锅红烧牛r0U、热气扑鼻的海鲜汤，还有洒满香草与N油的烤洋芋与手工面包。

    每一道菜都像有人亲手做出来，朴实却诱人。

    布莱克看得微微怔住，小yAn光已经迫不及待地坐下。

    「你不吃吗？」她咬下一口J腿，嘴角沾着酱汁，「你不饿？」

    布莱克犹豫了一下，低声道：「……在梦里是不会饿啦。」

    他顿了顿，视线扫过那一桌热气腾腾的菜肴，语气无奈而诚实地补了一句：

    「……但看到这些还是饿了。」

    他拉开椅子坐下，却又迟疑了一下，忍不住低声问：

    「这些……真的不用付钱什麽的吗？就这样吃，真的没问题？」

    小yAn光笑嘻嘻地说：「梦里哪来的收银台？放心啦。它们就是想被吃掉，现在不吃，半夜它们会哭的喔。」

    布莱克盯着她，一脸「你在说什麽啊」的神情，最後还是轻轻地笑了。

    他舀了一口汤，眼神骤然一动。

    「……味道像我小时候外婆煮的。」

    他没再多说，小yAn光也没追问，只是递给他一块热腾腾的烤r0U，嘴角还含着笑意。

    「看来，你运气不错，梦里也能吃到回忆的味道。」

    布莱克看了她一眼，忽然发现——那张沾了油光的脸，在灯光下竟有些暖得让人眷恋。

    夜sE更深，餐厅的灯火依然温暖。

    桌上的菜几乎清空，只剩下一点r0U骨与没吃完的面包屑。两人都靠坐在椅背上，神情微微放松，小yAn光甚至有点懒洋洋地打了个哈欠。

    布莱克低头看着自己空盘子，眉头微皱。

    「……奇怪。」他低声说。

    「怎麽了？」小yAn光懒懒问，嘴角还含着笑。

    「我以为……梦里是不会有这种饱足感的。」他m0了m0肚子，脸上写着不可置信，「但我现在，真的很……饱。」

    「嗯，我也是。」小yAn光也点头，像是理所当然地回应，「而且还有点想打嗝。」

    布莱克偏头看她一眼，神情有些复杂。「……所以，这到底是怎麽回事？这个地方……为什麽能让人吃到这种程度？是心理作用吗？」

    小yAn光双手交握放在桌上，摇摇头：

    「不知道啊。也许……是你真的想吃到了。」

    「想吃……就吃得到？」布莱克喃喃重复，似懂非懂。

    「嗯。梦境有时候就是这样，你的心b你自己还要知道你需要什麽。」她抬头看向他，语气忽然轻了下来，「你有注意到吗？这里的每一道菜，其实都不是随便出现的。它们……好像跟你的记忆有关。」

    布莱克顿了一下，目光落回那空碗空盘。

    是啊，那锅汤的味道，那熟悉的调味手法，那块带着焦香的J皮……明明只是梦，却JiNg确得像是有人偷看了他的回忆。

    「这不是单纯的梦……」他低声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