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 (第1/1页)

    再次见面，对方显得冷静许多。

    只是强y地要了林梓崎的电话号码与社交软T帐号。

    林梓崎能拒绝吗？他拒绝不了，尤其是当谢和用可怜兮兮的语气问「你这麽讨厌我吗？」的时候，他立时就慌了，把先前想好的理由忘个JiNg光。米菲站在吧台内，带着恨铁不成钢的表情看着林梓崎乖乖掏出手机与那个男人交换联络方式；乔乔拍拍店长的肩，说：「阿梓是大人了，不会有事的。」

    而正被两人观察的林梓崎盯着萤幕上那个头贴，直到耳麦传来同事呼叫支援的声音才蓦然惊醒，连公式化的招呼都没打，就慌慌张张地小跑回出餐台继续工作，脑内不停催眠自己：两人在角落，不会有人发现的。

    就像当初人鱼隐密的Ai恋只存在於外海，唯有海豚知晓他的秘密。

    口袋里的手机震动两下，林梓崎拿起时正好看见谢和推开玻璃门走出罗萨。点开来，讯息栏出现一颗代表未读的红点，预览区域浮出一条简单的约会讯息。

    ［什麽时候休假？我们出去聊聊］

    林梓崎不想承认自己心头一刹那的喜悦，以及舌尖同时存在的苦涩与酸甜。休息时，他点开两人全新的对话栏，迟迟没有输入文字。

    他该回绝的。

    「工作忙碌」是个很好的藉口，可以避免自己与对方长时间共处，早早就该安息的心没有再度破土而出的道理。

    ——可他们十年没见了。重逢时谢和热切的目光闯入脑海，林梓崎心中生出几分愧疚。当初是自己决定不告而别的，对方被自己蒙在鼓里，什麽也不知道。

    那并不是他的错，却要他承受惩罚。

    这样看来，倒是自己对不起他了。

    林梓崎心虚地想，只要一次就好，然後就不要见了。

    母亲怀胎十月，身形变得臃肿，身上的妊娠纹过了很久也消不了。父亲见她这样，便去外头找更漂亮的年轻美人，一纸婚约成了个笑话。父亲对於拖累自己享乐生活的孩子厌恶至极，落在他身上的目光总是饱含嫌弃。

    林梓崎痛恨自己身上一半的血Ye、赶走母亲的nV人、这破烂不堪的生活，而对於那nV人生的孩子，他只感到可悲。

    父亲有时脾气上来了，除了用各种不堪入耳的词汇刺激儿子之外，手上力道也b平时还要重许多，那些瘀青十天半个月不会好。

    那个时候的他会撩起上衣，数算皮肤上大小不一的瘀痕，苦中作乐地想自己得到了订制款刺青。

    爷爷走了之後就没人能保护他了，母亲一年中只来看他几次，每回都趁着学校的放学时间用少少的几分钟简单寒暄。

    林梓崎其实是想要母亲带他走的，可当他m0上母亲生满老茧的手，再看看那张b同龄人苍老不少的面容，嘴巴就动不了了，什麽多余的话都说不出口。如果与母亲生活，自己就会成为她的累赘，林梓崎只希望母亲好好地活下去，不要为了儿子受更多苦。

    谢和是他在混浊不堪的海水中唯一的清澈光芒，他不敢有什麽大动作，只能小心翼翼地围绕在光芒周遭。

    这份心意本就是个麻烦，他意识到这件事的时候，就不断告诫自己不可越界，能陪伴在谢和身边便足矣。

    可膨胀的恋心、摇摇yu坠的JiNg神状况让他愈发不满足，慾望逐渐脱离现实。

    那抹人鱼Si也想抓住的光终归是走了。

    他在病房躺了一个月，从昏迷苏醒後第一个见到的人是社工，再来是许久未见的母亲。

    乾涸的喉咙被泪水浸润，他终於说出了「带我走」。

    林梓崎b约定时间早了几分钟到，却没想谢和b他更早，站在咖啡厅门口朝他招手。

    站在yAn光下的男人正位於视野中心，有一刹那，林梓崎觉得自己仍是十年前的那条懵懂人鱼，而他的人类正在船上呼唤自己。

    「过得还好吗？」

    「……还不错。」

    十年很长，足以令两人变得陌生。

    林梓崎本就不是话多的人，大多时候是谢和自己在演独角戏，林梓崎是他唯一的听众。

    然而，这唯一的听众也频频分心。

    他一边听谢和说这些年的历练，一边在心中掂量自己究竟能拒绝对方到什麽时候。

    谢和一如既往地优秀，年纪轻轻就当上主管，而自己现在只是餐厅的普通员工。位阶不同、交友圈不同、学识不同，纵使谢和有意与他修复关系，两人也会因为之间的差距而渐行渐远。

    至少他是这麽想的。

    林梓崎在一大段话里听见「单身」二字时愣了愣，难得开口，用几乎是有些急迫的语气问：「为什麽？」

    「大概是不适合或是无缘吧——总觉得少了什麽。」谢和弯着眉眼笑了笑，「可能我还没遇见对的人，谁知道呢？」

    林梓崎不知该作何反应，深x1一口气，嘴巴叼起面前的x1管，喝了口西西里咖啡。冰镇过的柠檬香气与咖啡的些许酸味结合，压过内心不合时宜的庆幸。

    应该要点太妃拿铁的，还是那种甜腻饮品适合他。

    谢和没再继续这个话题，撕开NJiNg封膜，沿着搅拌bAng倒入那过於洁白的YeT。

    凝滞的空气逐渐阻隔两人，林梓崎咬着x1管，心想大概就这样了。

    在这之後，他们就不会再见了。

    他捏紧衣角，正想找个理由离开这烦闷空间，没想谢和b他更先一步问：

    「梓崎，你喜欢水族馆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