自由无期（3） (第2/2页)

???不能说他全不爱我。

    ????他的爱使他割裂，一半旧爱，一半新欢。不该如此。但他在商场上乘风破浪，在情感上，实际跟我一样，都还年轻，都还幼稚。因而我想在他身边，看看他会怎么选择成长；当他坠落，我便拉住他。

    ????年轻又洒脱的人，胸怀大志。开始时，我便因此爱他。我爱他自由，也爱他自我。他是我经久不衰的另一份灵魂。

    ??

    ??

    ??

    ??

    ??

    ????经久不衰的还有神经刺痛。半小时过去，我狠揍枕头一拳。最后只能咬着指节站起来，走到客厅，无事可做。半夜十二点，天黑，寂静，悄无声息，似乎有些要下雨的意思。

    ????好像只有他靠近我，我才从风雨欲来的黑夜中品味出一点风雅。他靠近我，我便不由自主想得到一些认可。

    ????他养的花还在阳台上。我突然想到。实际上是他和我养的花。我从后面抱上去，看他沉静的浇水。

    ????我挪到阳台上，风果然大，有水汽。那盆不算难看的天竺葵支楞着，在风里晃。我看它摇来摇去像喝得要吐，抱着胳膊乐半天。

    ????等到大雨瓢泼而下，我才上前要抱它。它朵朵花向窗外，看着雨势迅疾。我跟着它向外看，看不见雨，只听见雨声犀利。

    ????我从前运气差，爬山的时候常碰见雨。小雨是最好的，凉爽又漂亮。但也遇见暴雨，想要杀人一样，噼里啪啦的往身上砸。冲锋衣兜不住那么多水，直往脖子里淌。头发也湿，鞋面也湿，登山包不防水，所以也湿。连面包都泡软了，一咬一口咸腥的甜。

    ????被淋得像狗，我还乐呵的举着手机四处拍照。我们人人都高兴，一众哥们大声喝酒说笑。雨都变成自由的泉水，从山顶奔涌，让我们更上一层。

    ????如今浅风吹的我头痛欲裂。潮湿与雨声勒断了我几根神经。我从回忆中抽身，将开得好的花搬下来，打开窗长久看着倾盆暴雨。有水点溅在我手背，让我疼。

    ??

    ??

    ??

    ????他早上起床时顺醒了我。我虽微睁开眼，然而不能动。只好蜷缩着，隐隐约约听见他走动。这几日我习惯了鬼压床，有点儿随便的意思。左右也不能死在梦里。

    ????然而今日格外热。似乎喉咙，胃口，肺腑，心脏，没有一处不躁动。我又被钉在床上，连指尖都抬不起来。只有眼前模模糊糊的清晨，离我远。

    ????他脚步靠近。我一时真的想叫他的名字。我不清醒，但还是想牵他的手，听他说一句话，和他亲。

    ????我真是用尽了十成力气的挽留他。但无论我的声音。还是我的手，我的背，都没能动一动。我热的怀里腻汗，只希望能从束缚中挣开。

    1

    ????最终我没能叫出口他的名字。他的身影打下一片阴影，随后离开。

    ??

    ??

    ??

    ??

    ??

    ????等我流利地控制了身体，火烧的很厉害。额头guntang，确实是低烧了。我走不太稳，找到药箱，又一看那些字儿就烦。最终没吃上药。

    ????处处都不舒坦。假若能睡当然好，但是我先怕神经打鼓，后怕不好起床。我还尚未畏惧过什么东西，烧一发到脑门，怕起来。我套上外套，往外走。

    ????外面天亮，云垂的低，很漂亮。

    ????赶在反胃之前打了个车，一路送我回老宅。我很久没回去，它还和从前一样立在这，空壳儿。

    1

    ????人气儿。这本来有人气儿。耐不住太久没有人住，只留下冷风。

    ????我从未把它租出去。我不常来，但一看见它便想笑。

    ????我父母打我成年不久出差，在路上意外身亡。

    ????楼梯落灰盘旋，沙发还有比我年岁大的抱枕。我的头晕，没仔细看门口的合照，便砸进沙发里。

    ????我只感觉我身上热得像火灾，或许一会儿该把房子点燃。

    ??

    ??

    ????疼得是有点儿想死。我待不下去，把外套裹紧，回家。

    ??

    ??

    1

    ????药是终于吃了的。只是吃了之后胃很疼，可以拧出血。我等着药起效，然而总等不到，反而有些想吐。就像我活了这么多年还从来没这么疼过。一瞬间有点儿茫然。也没力气坐直，只好茫然地坠进沙发里。

    ????一把尖刻的刀终于从小腹捅穿了我。

    ????我费了劲儿低头，等冷汗盖不住眼睛，才看见没有血。原来不是刀，是幻觉。

    ????低烧，永不停歇的胃的抽搐，针一样断裂的神经，呕吐欲最终击倒了我。我感到一阵来势汹汹的脆弱，使我需要他。好像我不需要别的，只需要他来亲我。

    ????疼痛。疼痛使我拿不住手机。实在是太疼了，又热，你怎么不亲我。

    ????我抬着眼摸手机，几乎看不清字。最终找到他的电话，拨通。

    ????我的声音暗哑颠倒：“你能不能……”

    ????他正在兵荒马乱的时候，匆匆对我说：“抱歉宝贝，谢先生那边出了点儿事，我临时去一趟，晚上不用等我。”

    ????想到漂亮踏实的谢小老板。

    ????我磨出来字儿：“当然，你去。”

    1

    ????不能再被火炉炙烤。幸好我哥们又打了个电话进来，当我脱力时。哥们说了几句，我一个字儿也听不清，只边咳嗽边求他：“来救我。”

    ??

    ??

    ??

    ??

    ??

    ??

    ????最后我只看到黑屏的手机上映出我的脸。轮廓明朗，一双难看的眼睛。充满痛苦，索求，挣扎，稀薄的嫉妒不平。抽搐的唇角与眼尾都沦落到渴求。我昏过去。

    ??

    ??

    1

    ??

    ??

    ??

    ??

    ??

    ??

    ??

    ????我审视自己。毫无价值，畏缩，自欺，甚至有一腔无用厌恨的妒忌无处发泄。我的身上缺少我。

    ????不能承认与他无缘。反倒像是被欲望咬了一口。然而，总是不甘心。

    ????不愿如此。不该如此。不应如此。

    1

    ????我从前最不愿如此。我不能一直被束缚裹挟，直到死。

    ????此剑艰难，欲斩人，先斩我。

    ??

    ??

    ??

    ??

    ??

    ??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