共居第一夜 (第1/1页)

    制度安排下达得极快，配对确认不过两小时，祁眠就收到了入驻通知。

    实验期十日，封闭式共居，日程被精密规划到每一小时，全部纳入制度主控系统监管。

    时间节点被清晰罗列：

    “第零日傍晚，双方搬入共居居所。”

    “第一日至第三日为适配阶段，进行低频信息素共振测试。”

    “第四日至第七日为行为观察阶段。”

    “第八日至第十日为精神域深度引导实验期。”

    每一个字眼都冰冷，像是提前拟定好的机械合约，制度一贯如此，不讲情绪，不问意愿，只问数值与目标。

    祁眠在那张表格下签下名字的时候，脑子是空的。

    他是第一次签下这种文件。他知道，等待他的不是一次远距采样，而是与沈砚的“同居实验”。

    “同居”这个词被制度字眼包装得几乎无害，但祁眠明白，在这个空间里，他们将毫无阻隔地共享信息素气息与精神波段。

    对常规O而言，这种亲密等同于“预结合前奏”；而对他而言，这更像是一场被围困的生理实验。

    他的精神域太敏感，对环境变化几乎无法遮蔽。

    如果沈砚稍有释放——他不确定自己能否守住原本的状态。

    ——

    接送舱车比预期早十分钟到达。

    祁眠拉着随身包走出房间时，走廊外已经站着全副武装的制度人员。

    他没问，直接上了车。

    一路无言。

    实验舱分布在基地偏南侧的高等封闭区，远离人流。居所为两室一厅结构，但通风系统与感应门均为开放式，每一处细节都透露出“无所遁形”的控制感。

    舱门自动开启，祁眠走进去时，发现沈砚已经站在阳台边。

    他没穿军装，只着一身深灰休闲服，肩背挺直、手臂交叉，站姿宛如立哨。

    祁眠放下包，朝他点点头。

    “你好。”

    沈砚转过身，目光落在他脸上，点头回应：“编号O－0247。”

    声音依旧平静，像在确认数据条目。

    祁眠有些僵硬地回：“编号A－01。”

    ——他们没有交流姓名。

    制度不要求个体之间“认知”，只要求“结合成功”。

    空气安静了片刻。

    系统广播响起：

    “适配双方入住完成。”

    “信息素测试将在15分钟后开启，请双方准备进入低频引导模式。”

    “低频引导”是他们在前三天里要共同面对的第一道关卡。

    ——

    祁眠被引导员送入盥洗间换装。

    衣服是制度专配棉质居服，浅灰色，领口开放到锁骨位置，腺体区域被特意裸露。

    他站在镜子前，看着自己的后颈，皮肤苍白，腺体没有任何红润或充血反应。这是他自分化以来一直的状态。

    而今天，不确定还能维持多久。

    当他走出盥洗间时，沈砚已经坐在沙发上。

    对方的信息素仍旧像“冰刃”一样收拢——无色无味，毫无侵略性。

    但祁眠能感觉到：精神域正在暗暗扩张。那是一种极其隐蔽、但无法忽略的“共振波动”。像有东西，从墙角顺着地板慢慢爬过来，绕上他的小腿、脊柱，直到后颈。

    他强迫自己屏住呼吸。

    系统广播响起：

    “适配引导正式开启。”

    “A－01信息素锁定权限开放，请释放低频模式。”

    空气温度陡然下降了一度，祁眠的耳膜一阵绷紧。

    沈砚没有看他，只是慢慢吐出一口气。

    一股极其轻微的气味散开——

    冷。

    极致的冷。

    不像薄荷，也不像金属，更像某种冬夜深水下的气息，幽远深沉像是蛰伏着一只水下凶兽。

    祁眠的腺体在那一瞬间悄然震颤。

    他没说话，也没后退。

    但那一秒，他确确实实地感到了自己的心跳被“按住”了。

    ——按住、控制、牵引。

    “这是最低频。”沈砚开口，语气没有任何炫耀或威胁，只是如实陈述。

    祁眠点点头。“......好。”

    他嗓音发哑。

    这不正常。

    他从没在这么低频的引导下出现过“自主反馈反应”。

    系统记录已自动启动，主屏幕上浮现精神频段融合图。

    两条曲线——一蓝一红，在起初的相交后，缓缓趋于同步。

    祁眠看着那屏幕，忽然觉得自己所感知到的冷，不是外在温度的冷，而是“精神域被掀开”的那种失重感。

    ——像被剥开壳的果核，被迫暴露在空气里。

    “有不适感？”沈砚忽然问。

    祁眠下意识摇头。

    他想说话，却发现嗓子干得几乎发不出音。

    沈砚看了他一眼，什么也没说，从茶几上拿起一张毛毯，扔到祁眠怀里：“你比系统预测反应快了一分钟。”

    祁眠怔住。

    沈砚站起来，走向房间：“先休息。”

    他没再释放任何信息素。

    但那种“被窥视”的感觉，却像毒素一样滞留在空气里。

    ——

    沈砚走进房间时，脑中还留着方才屏幕上的融合图像。

    精神域曲线的重合比他预想中更顺利。

    系统将祁眠标为“共振潜能中等”，但他很清楚，这个O对精神域的反应远超常规阈值。

    那不是制度模型能标记出的类型，而是更深的、不受控的“天然共鸣”。

    从祁眠站在门口那一刻开始，他就注意到了——

    那孩子眼睛是冷的，但肩膀是紧的。

    他看上去像在防备什么。

    也像在忍。

    沈砚没兴趣猜太多人的心理，可这个O的每一个反应都异常清晰，像是直接在他精神域内荡出的水纹。

    他很安静。

    却也很脆弱。

    ——越是克制，越容易断裂。

    沈砚把这些都记在心里。

    没有记录，也没有向制度上报。

    他想再看看。看看他会靠近，还是会逃。

    ——

    祁眠缓缓坐下，手指攥着毛毯的边角。

    他闭上眼，在意识最深处感到一种迟来的悸动。

    当夜系统记录结束，评估日志给出一句评论：

    “Alpha低频引导成功，O－0247共振响应提前，精神域趋于受控状态。”

    “预估适配率将持续上升。”

    祁眠不知道。

    他只是坐在床边，低头看着掌心那块还带着温度的毛毯。

    他第一次，彻底感知到自己的“易感”。

    不是身体，而是精神上的。

    是对那个Alpha的本能依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