身在人间_第十章 飘零 首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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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十章 飘零 (第2/6页)

顿时吓得魂飞魄散,“哥哥!你没事吧?!”

    “我没事,你们都退后些。”

    钟锤尚且比较冷静,一手拖着钟思至,一手拖着金立子,往后拽了几步,“可以了三爷!”

    只听砰的一声巨响,那门被金击子一脚踢的粉碎。

    金立子一下子就冲过去抱住他的腰,拉着他上下地看,越看越后怕,越看越害怕。

    等不迭他二人兄弟情深,钟思至立刻大步往里面迈。

    金击子拉着金立子也往里走,道:“大家现在都在大哥房里。”

    “大哥他——”

    金击子不忍跟他说,只能道:“你去看看便知……”

    钟思至明白了,大哥应当是凶多吉少了,但当亲眼见到,亲身确认这个晴天霹雳时,还是完全不能接受,昨天出门时一切都还好好的,他因为父亲专权结党一事和二哥闹别扭,大哥从中调停,父亲回来只好打发他出门,打点出门的小厮撞断了书童佩的玉,书童又到他跟前告状……

    多么鸡毛蒜皮,多么寻常琐事,没有一丝暴雨前的闷热,也不见一点雷鸣前的闪电。

    他不明白,为什么每次出门,回来一切都会翻天覆地。

    廉姨娘见自己的亲兄弟回来了,又哭起来。

    钟锤,哦不,杜沙鸥也是一味的哭。

    钟深顾梗着脖子,费力地仰头看着这一屋的男女老少,平日里有多少欢聚一堂的好时节,却总因忙忙碌碌而缺这个少那个,没想到现在家破人亡之时,大家却能聚在一起,心中不胜感慨,又是想哭,又是想笑。

    金击子心细,蹲下身问道:“大哥你想说什么?”

    众人听此,也都安静下来,不愿错过这个将死之人的任何一句临终遗言。

    “口渴……”

    卜聪明立刻驳回:“不能喝,越喝死得越快,还有其他心愿吗?”

    钟深顾气息愈发微弱,却晕起一抹发乎内心的笑意,“难得这么团圆,如果能再吃一顿团圆饭,我就……了无遗憾了……”

    听了这话,众人都心酸起来,钟步筹环顾了一圈,发现厨子或死或逃,一个都没留下,便默默地出去了,去厨房所在的废墟处找找还有什么能用的。

    金击子和钟成缘对视了一眼,叫上几个家人,也一起去帮忙了。

    金立子在那屋里实在是难过的受不了,也拉着卜聪明追上了他们。

    钟士孔和钟思至仍陪在钟深顾左右。

    喜伯找到了原来用来蒸钟成缘的那口大锅,虽破了一小半,但也比其他幸存的锅大;金风露找到了些还能用的碗筷;金击子把塌了的房梁劈开做木柴,卜聪明见又要烧这么好的木头大呼小叫;钟步筹找到了米、面、豆子,还有几个烂苹果;钟士孔、钟思至、福伯和钟锤抬了块门板,搭起一张大桌;钟成缘吃惊地倒吸一口气,众人纷纷看向他,他小心翼翼地从灶台下捧出一个完整的鸡蛋,“不可思议,覆巢之下竟然还有一颗完卵!”,大家都没接话。

    他们合力将大锅架了起来,现在这个条件也不能蒸炸炖煎,就算能行,他们也没这个本事烹调,只能各尽所能,煮了一大锅粥,稠的地方都结疙瘩,稀的地方却像米汤。

    钟深顾趁钟士孔帮忙支桌子时,让钟思至悄悄把钟成缘叫到身边,“缘儿——”

    钟成缘见钟深顾的脸已经变成死人一般的灰色,又难过,又害怕。

    钟深顾缓缓地道:“咱们兄弟几个的脾气秉性,你都清楚……我虽然是长子,但没什么大主意;你二哥重实干,却做不了长远打算;你三哥高风亮节,但是个死脑筋。你的才智远在我等常人之上,只不过被我们骄纵惯了,荒废了天赋,现在家里到了生死存亡之际,父亲年纪也大了,我……就把这个家托付给你了,若是连你也无法力挽狂澜,那就是咱家气数已尽……”

    “大哥……”好像有百十条蚯蚓钻进钟成缘的心里,一时间全缠在一起,钟成缘不知道该如何答复。

    这好像也在钟深顾的意料之中,他微微晃了两下,应当是在宠溺地摇摇头,冲金击子道:“这孩子……被我们宠坏了,多少有些任性,小时候还在屋里……放炮,把我的茶杯……震碎了一只,再不能配成一套,现在还在后面楼上收着……”他们的任性跟咱们的任性很不一样,钟成缘平时的行为在他们的评价体系中就是不干正事、游手好闲

    听他说起这些经年往事,钟成缘的眼泪一下子冒了上来,什么“还在后面楼上收着”,别说是器不能成套、人不能阖家,连那个屋、那个楼都已经塌了。

    金击子低声提醒他们道:“钟伯父来了。”

    钟深顾用尽全身力气,仿佛是在乞求一般,“缘儿?”

    就是这个瞬间,钟成缘忽然明白,从现在开始,他的命已经不只属于他自己了,他的头颅好像被一股巨大的、无法挣脱的力量压住了,迫使着他点了头。

    饭桌已经就绪了,几十个大小各异的碗端到一桌,大家无尊无卑、无长无幼,依偎在一起,好像在吃龙髓凤胆、琼浆玉液那般香甜。

    钟深顾无力地靠在钟士孔身上,金击子把guntang的粥倒了一半到小碗里,钟步筹给他吹着大碗里的,钟士孔端着小碗,钟成缘拿勺子喂到他嘴里。

    他此时已经不支了,只能是略沾沾舌头,咽是已经咽不下去了。能死在家里,被至亲簇拥着,不论他再怎样不舍,也该孤身一人走上那条孤独的路了[1]——

    [1]所以他叫终身孤,所有人物的名字都有含义,很多是谐音,后面就不提示了

    “顾儿!——”

    “大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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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大爷!!!!!!——”

    钟深顾平时为人极为和煦,留下的仆人都和兄弟们一起哀嚎着痛哭起来,后头忽然一阵声喊,“姨娘吊死了!——”

    钟锤大惊失色,踉跄着爬起来往后跑,撕心裂肺地唤道:“jiejie!!——”

    一下子跪倒在地,抱着他jiejie的腿,“jiejie……你怎么这么狠心,啊……留我一个人……啊呜呜呜……”

    一时间里面外面、前面后面,全都是哭声怨声,金立子虽然是个外人,也不常到王府走动,但看着这满目疮痍、死伤遍地,也哭的喘不上气来,他本来是来扶着钟家兄弟的,金击子还要反过来搀着他,呜呜咽咽地道:“哥哥……我不能在这儿待了,我感觉……我快要死掉了……”

    金击子分身乏术,只好让金屏先把他送回去。

    哭声和眼泪就像人的性命一样,总有停下的时候,众人哭了一个多时辰,渐渐从死亡的巨大冲击中缓过神来,死的人走了,这一大摊子还是得有活人来料理。

    钟步筹率先着手安葬的事情,对钟士孔道:“父亲,大哥昨夜反复叮嘱我,就算死也要死在自己家里,做鬼也要做个有家的鬼,现在家里已经成这个样子,别说是办丧事了,就算是——”

    钟士孔戚戚然长叹一口气,“既然他愿意,就在家里办,因陋就简,能怎样就怎样。”

    “那还给各府发讣告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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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发讣告?各府都自顾不暇,谁理会别家,有我们几个至亲之人,也就够了。”

    钟步筹了然地点点头,“现在这里一团乱麻,不如让三弟陪父亲先到城南的宅子里休整休整,我和缘儿在这里守着大哥,先大概理出个头绪。”

    金击子提议道:“伯父,贵府那套宅子已经到万安城外了,来往甚是不方便,如果不嫌弃的话,不如先到寒舍凑合几天。”

    钟士孔沉溺在巨大的悲痛中,这才发现金击子还在,头一次这么郑重其事地握住他的手,“贤侄,我知你的好意,昨夜的恩情我们都还没来得及多谢你,我家虽是遭此大难,但少说还有几十口子人,若是都到你那里去,实在是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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