身在人间_第九章 兵变 首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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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九章 兵变 (第9/9页)

定王府里状况也不乐观,钟深顾的伤口虽已被裹得粽子一般,但鲜血却如同嫁了恶汉的新媳妇的眼泪一样,止不住的往外淌。

    钟成缘本就被血浸得手脚发麻,被烟熏得胸闷心悸,吐得头晕眼花,下马去扶他大哥,手上忽然热热的、滑滑的,一想到这是他大哥的血,他一口气喘不上来,眼前一黑,登时昏了过去。

    这下好了,钟深顾身负重伤,钟成缘神志不清,钟士孔心急如焚,钟步筹一筹莫展。

    谢天谢地,金击子正好寻到此处,见如此情形,大惊失色,“果子!大哥!”

    钟士孔听见喊声,回头一看,见金击子手持一杆长枪,枪上不知道勾着谁的胳膊,“金贤侄?!”

    金击子扔了枪,那胳膊被甩了下来,轱辘了老远,他从钟步筹怀里夺过钟成缘,“伤了哪儿了?伤了哪儿了?!”

    钟步筹摇着头道:“不知道,一下子就昏过去了。”

    府里府外杀声震天,金击子什么也听不清:“什么?!”

    钟步筹用他此生能发出的最大声音冲着金击子耳朵又喊了一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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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金击子把钟成缘又还给钟步筹,一下子没了踪影。

    钟士孔四下里找,“他到哪儿去啦?”

    听远处一溜儿“来了来了来了——”

    金击子托着个砚台从着火的桂花树上跳下,“哗啦”一下把砚台中带着墨迹的清水往钟成缘脸上泼去。

    钟成缘忽然呛咳了一声,金击子赶紧用袖子抹了一把他的脸,掐着他的人中。

    钟成缘猛吸进一口气,挣扎着醒了过来,一睁眼只见被钟士孔、钟步筹、金击子三个团团围住,有一瞬的茫然,“怎么……”

    他立刻醒过神来,猛地坐起,钟步筹的下巴被他狠撞了一下,直冒眼泪。

    “快!快!快救我大哥!”

    金击子连忙跪坐起身,见钟深顾软软地横在钟士孔怀里,像一条滑溜溜的死泥鳅,钟士孔拉都拉不起来。

    “我看一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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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说罢,他先将自己的衣袍割成条,递给钟成缘预备着,而后拾起仍在一旁的长枪,握着前面,将先前包扎的用手提一个小缝儿,用枪头一挑,刺啦一下像剖鱼肚子一样全划开了。

    “嚯!——”金击子回头与钟成缘对视一眼。

    钟成缘不常见人受伤,不甚懂行,“怎么样?”

    金击子抽出他手中的布条,熟练地给钟深顾包扎了起来,又在大血管处扎了好几道,勒得紧紧的,“现在大哥不能随意移动,我这就回家把卜聪明驮来!”

    钟成缘听他此言,心里咯噔一下,大哥怕是凶多吉少了。

    金击子抄起长枪,跨上钟成缘的马,但春树并不太顺从。

    “跟他去!”钟成缘对春树大吼,又跑过去踢了它一脚。

    春树便负着金击子腾云一般的去了。

    南面喊杀声忽然逼近,钟步筹大惊:“这么多人咱们几个怎能抵挡?!”

    钟成缘道:“不怕!是咱们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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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钟步筹有些疑惑:“咱们的人?”、

    钟士孔反应了过来,“你把羽林军调来啦?!”

    话音刚落,左羽林将军陆尚cao就带兵冲了进来,“王爷!”

    “陆将军!”

    钟成缘站起来喊道:“平西军跑了,快!快往西打!”

    钟士孔一拍他的肩膀:“你留在这里也无用,不如带他们打出去!”

    钟成缘正有此意,却又放心不下他大哥。

    钟步筹见他往回看,“我们都在这儿守着大哥,待会儿金击子就带卜神医来了。”

    “好!二哥,给你一个这个——倘若钟士宸杀个回马枪,你把这头冲天,拉尾巴上这个环儿!”

    “行,你一切小心,不要托大,不要逞强,不妙就回家,君子报仇,十年不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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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好!父亲、二哥,我走了!”

    他从地上拉起一匹平西军丢下的马,翻身跃马,照着马屁股一抽,那马嘶鸣一声蹿了出去。

    陆尚cao同他一起带着人马出了王府,正好与从对面杀出来的梁边蹈汇合。

    天终于轰隆隆地下起大雨来,浇得他们看不清前路,只见人乱如麻,血流成河,钟成缘又觉得头脑一阵发昏,抬手抽了自己两个嘴巴子,“不行不行不行!现在可不是晕倒的时候!”

    他照着自己大腿猛掐了一把,掏进怀里从里衣上撕下一块绸布来,掩住口鼻系在脑后,“驾!——”

    再跨出家门,钟成缘就已不是跨进家门的他了,一种前所未有的愤怒和悲痛攫住了他,控制着他的心智,控制着他的双手,控制着他手里的一切兵刃。

    他如同从地狱里走出的至恶至暗的罗刹,而他身后的羽林军都是他的恶鬼帮凶,他们举着正义的旗帜,浩浩荡荡像张着大嘴的摩伽罗鱼王,不论是英勇无畏的士兵还是跪地求饶的逃兵,全都吞吃入腹,所过之处,不留一个穿铠甲的活人。

    他们势如破竹、一路往西,杀进了黎宅,解了李轻烟围困之危。

    李轻烟见有援军赶来大喜过望,又被钟成缘这般凶神恶煞的模样吓了一跳,“哎呦果子,怎么是你?”

    钟成缘阴沉着脸扫视了一遍,站着的是黎名、黎华和李轻烟,躺着的是黎华的弟弟黎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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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李轻烟气得把鞭子在地上抽得啪啪响,“那个呆子非得去救那个小皇上!人实在是太多了,我招架不住,黎老二他就……唉!”

    钟成缘牙咬得咯吱咯吱响。

    李轻烟也跨上一匹马,“走!咱哥俩打死他个狗日的!”

    一群人又呼呼喝喝地冲上了大街,到此为止,战局基本都在钟成缘预料之内,他们采用合而围之的策略将钟士宸的一字长蛇阵逐节消亡殆尽。

    却没料到城西观复园里一空,钟叔宝的人马没人看守,都挣脱绳子和铁锁跑了出来,从后方撵上来打了他们措手不及。

    而平西军也在钟士宸的指挥下,逐渐聚拢在一起,又见另一边不知道是谁在策应,士气大振,一阵猛冲把钟成缘的方阵给冲散了。

    钟成缘担心的事情还是发生了,左右羽林军的旗语不通,难以再聚拢在一起,只能是各自看着办了。

    幸好此时灵通阁也从临近郡县分阁里调拨来了人手,且驻扎在万安城南的府兵接到灵通阁的信儿火速赶来增援,这六路人马在这玉柳金街宝地、漆梁雕栋仙乡杀作一团,立时万安东城雷声、喊声、兵器声震天动地,直到天亮才渐渐没了动静。

    各方清点人马——

    钟士宸的一万人只剩了二十四,将士一同西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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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钟士孔一党文官武将被剿杀五六成,家破人亡、哀鸿遍野;

    钟叔宝的一千人片甲不留;

    钟成缘所召壮士共余十五;

    左右羽林军死伤近半;

    灵通阁情况不祥;

    辅兵加入战局较晚,死伤较微。

    万安昔日繁华,一朝归于倾厦,一夜雨,春交夏,一城赤色只有半城花。

    [1]《忆昔》杜甫

    忆昔开元全盛日,小邑犹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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