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四章 (第1/1页)

    第十四章

    我整理了一下衣襟，刚走到前厅，便看见一个熟悉的身影正在挑选布料。

    ＂无雀师兄！＂

    那人身姿挺拔如青松，一袭玄色劲装勾勒出宽肩窄腰的轮廓，腰间悬着长剑，剑眉下那双星子般的眼睛却依旧明亮如昔。

    无雀闻声回头，那双总是含着笑意的眼睛在看到我的瞬间迸发出惊喜的光芒。

    ＂师弟！＂他三步并作两步走来，双手按住我的肩膀上下打量，＂你怎会在这里？＂

    我不好意思地挠挠头，＂我娘不让我挂牌接客，打发我来铺子里做小工。＂说着扯了扯身上的粗布衣裳，转个圈给他展示，＂怎么样，像不像个正经伙计？＂

    无雀闻言摇头叹息，还是像从前在师门时那样，轻轻摸了摸我的发顶，这熟悉的动作让我鼻头一酸。

    ＂你说你，＂师兄的语气里满是惋惜，＂天赋如此之高，一套“斩月刀”行云流水，师父对你寄予厚望，你去却偏要去做那劳什子小倌！＂

    我撇了撇嘴，想起师父当年暴跳如雷的样子。那老爷子一脚踹开院门，中气十足地吼着要与我断绝师徒关系，不由得缩了缩脖子。

    ＂人各有志嘛……对了，师父他老人家可还好？还有师娘！＂我急忙问道，手指不自觉地绞着衣带。

    无雀眼中浮现温暖的笑意：＂师娘前些日子还念叨，说不知柳儿那孩子有没有好好吃饭。＂他忽然正色，＂你也该去看看他们。＂

    我眼睛一亮，随即又黯淡下来，＂可是师父说再也不想见到我……那天他气得胡子都翘起来了。＂

    ＂傻蛋。＂师兄无奈地弹了下我的额头，＂那都是他老人家的气话。他时常在我耳边念叨你，说你这小混蛋不知悔改。＂师兄模仿着师父的口气，惟妙惟肖。

    我正想答话，忽然听见木轮碾过青石板的声响。转头望去，一个坐着轮椅的男子正缓缓行来。他身着天青色锦袍，腰间玉带上缀着明珠，面容俊秀如画，嘴角噙着温润的笑意。可不知为何，那笑意未达眼底，周身仿佛笼着一层若有若无的阴鸷之气。

    我狐疑地打量着这个陌生男子，下意识地绷紧了身体。那人似乎察觉到了我的戒备，抬眸望来，漆黑的眼瞳深不见底。

    ＂瑾承。＂无雀师兄突然出声，快步走向那轮椅男子，动作熟稔地接过扶手，＂你怎么自己出来了？不是说好在锦食阁等我吗？＂

    我瞪大眼睛，看着师兄脸上罕见的柔情神色，以及那自然而然的亲密举动，下巴差点掉到地上。

    无雀推着轮椅来到我面前，笑着介绍道：＂瑾承，这是我常跟你提起的师弟杨柳。＂又转向我，＂师弟，这是宋家二公子宋瑾承。＂

    轮椅上的男子对我微微颔首：＂久仰。＂

    我心中暗惊。今日是什么风，竟把宋家两位公子都吹来了，我在心里嘀咕。与那位如沐春风的宋大公子不同，眼前这位二公子虽然公子虽然言笑晏晏，却让人脊背发凉。更让我惊诧的是，无雀师兄竟与他如此亲近，两人说话时眼神交汇的模样，分明是……

    趁着宋瑾承查看布匹的间隙，我一把拽过无雀的衣袖，将他拉到角落：＂师兄，你和他……＂我挤眉弄眼地暗示，手指做了个交缠的动作。

    无雀的耳根瞬间红得像染了朱砂，连脖颈都泛起粉色：＂你、你怎么看出来的！＂他慌乱地瞥了眼不远处的宋瑾承，声音压得极低。

    ＂无雀哥，＂我忍不住翻了个白眼，＂你还能再明显点吗？就差把，我心悦他，四个字写在脸上了！＂

    师兄羞赧地低头，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剑柄上的纹路：＂师弟！这两情相悦之事，我也是情难自控……＂

    我正色道：＂我想说的不是这个……我想说他……＂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该怎么告诉师兄，我觉得那宋二公子身上有股子说不清道不明的危险气息？那双眼睛背后的阴冷，绝不是一个养尊处优的公子哥该有的。

    ＂无雀，＂宋瑾承突然开口，他举着一匹缂丝，阳光透过布料在他脸上投下细密花纹，＂你看这匹如何？＂

    ＂来了来了！＂师兄匆忙应道，转身时对我歉然一笑，＂记得去师父那里看看啊！＂说完便快步走向宋瑾承，背影写满迫不及待。

    看着师兄俯身在宋瑾承耳边说着什么，后者唇角微扬，苍白的手指轻轻搭上师兄的手腕。那画面本该温馨美好，可总觉得这表象下暗流涌动，但只能高声应道：＂知道了，师兄！＂

    珠帘再次晃动，我回头望去，只见贺清许站在门口，目光在我和师兄之间打了个转，脸色瞬间沉了下来。他抿了抿唇，什么也没说，转身就要离开。

    ＂贺账房！＂我高声叫道，三步并作两步追上去，＂怎么见了我就走？莫非是害羞了？＂

    贺清许脚步一顿，却没有回头，＂杨伙计与故人重逢，在下不便打扰。＂

    我绕到他面前，歪着头打量他，不知为何，他这副隐忍克制的模样让我心头火起。

    ＂哟，贺秀才这是吃味了？放心，那是我师兄，我们清清白白～＂

    ＂我并不关心，在下只是凑巧路过。＂

    我继续不识趣地凑上去，冲他展颜一笑。这个笑容我练习过千百遍，嘴角微弯，唇瓣轻启，露出一点点洁白的牙齿。

    贺清许面色一怔，仓皇别过脸去，＂别、别对我这样笑！＂

    ＂什么叫这样笑！＂

    ＂就这种……这种不正经的笑！＂

    ＂我哪有不正经！＂我佯装生气地跺脚，＂明明就是你自己心术不正，看什么都觉得不正经！＂

    贺清许深吸一口气，似乎在平复情绪，转身欲走。

    我眼珠一转，突然拦住他的去路，＂你一个秀才，为何要来做账房？莫非……是为了来寻我，与我再续前缘？＂

    贺清许如遭雷击，猛地拍开我的手，脸色由红转白：＂我是为了还债！杨柳，你为何就学不会自重些！＂他的声音压得极低，却字字如刀。

    ＂自重？＂我冷笑一声，故意提高音量，＂我为何要自重？你们这种迂腐的读书人，难道就不睡觉吗？装什么清高！＂

    布行里的几个伙计闻言偷笑出声，贺清许的脸色瞬间变得黢黑。他转身拂袖而去，＂孺子不可教也！＂

    我抓起地上一颗石子，运起内力朝他扔去。石子划破空气，＂啪＂地一声正中他的后脑。

    贺清许吃痛，闷哼一声，却没有回头，只是抬手揉了揉被击中的地方，脚步更快了。

    ＂臭书生！老学究！假道学！＂我冲着他的背影喊道，声音在布行里回荡。

    贺清许的背影僵了僵，最终还是没有回头。

    我气呼呼地跺脚，胸口堵着一团无名火。他娘的，气煞我也！

    真是看不惯他这一副之乎者也的虚伪皮囊！明明那晚在我床上时，也没见他这么道貌岸然！

    想到这里，我眼珠一转，计上心头。既然他这么喜欢装正经，那我就偏要撕破他这层假面！

    我便来一出夜半三更窃玉偷香，看这个假道学还能装到几时！